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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抽屉里的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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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的出租屋在老城区,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他摸黑爬上去,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这栋楼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在殡仪馆上班的,平时尽量不跟他打照面,好像跟他说句话都会沾上晦气。
陈砚习惯了。
他开门,进屋,开灯。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家具很少,最显眼的是客厅里那张旧木桌——不是吃饭用的,是他爷爷留下的,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是爷爷当年用巫刀砍的。
他把钥匙扔在桌上,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有一个木盒,紫檀木的,包浆很厚,上面挂着一把小铜锁。
陈砚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那把铜锁的钥匙。
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枚青铜印,一把青铜尺,一块黑帕子。
青铜印不大,印面一寸见方,印钮是一只蹲兽,似猫非猫,左耳尖缺了一块。印面上是两个古篆字——"封阴"。
这是陈家祖传的鬼师印。
陈砚把掌心里的青铜残片拿出来,放在印的旁边。残片的断口和印钮上的缺口严丝合缝——就是这枚印上掉下来的。
他盯着那两块青铜看了很久。
鬼师印是鬼师的命。爷爷说过,印在人在,印毁人亡。陈家的鬼师印传了多少代,已经没人说得清了,只知道每一代鬼师死的时候,印都会变得冰凉,然后传给下一代。
但这枚印是碎的。
爷爷死的时候,陈砚十五岁。他在爷爷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枚印,印钮已经缺了一块,当时他以为是年代太久摔碎了。现在看来,不是。
是有人把这枚印掰碎了,把其中一片带走了。
是谁?带到了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盗墓塌方死者的手里?
陈砚把残片放在印上,试着拼合。两块青铜接触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臂一直冲到后脑勺。他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黑暗。无尽的黑暗。然后是一扇门,石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人在敲门。一下,两下,三下。敲门声很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砚娃……回来……"
陈砚猛地松手,残片掉在木盒里,发出一声轻响。他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床沿上,心跳得像擂鼓。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那个声音……是爷爷的。
陈砚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卧室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闪烁,明灭之间,他看到墙上的影子在晃动——不是他的影子,是另一个,更高,更瘦,站在他身后。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灯不闪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的嗡嗡声。
陈砚走回床头柜,把木盒盖上,锁好,塞回抽屉最里面。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水很冰,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看着镜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很冷。
"十年了。"他对镜子里的人说,"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他拒绝传承已经十年了。十五岁那年爷爷死了,他把鬼师印锁进抽屉,把阴尺压在箱底,把黑帕子塞进衣柜最深处。他考上了城市里的学校,学了殡葬专业,做了一名化妆师。他以为只要不碰那些东西,就可以做一个普通人。
他以为。
但现在,一块来自阴地的青铜残片,一个从死人手里掉出来的印的碎片,一个叫他"回来"的声音——所有他想躲开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重新找上门来。
陈砚关了灯,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人张开了嘴。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直到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睡着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个女人,是从哪座墓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