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妄》小语不冷

6、小组 时间一

　　时间一晃，进入高一上学期后半段，期中考试临近。

　　整个班级的氛围明显紧绷起来，连最爱闹腾的苏晓冉都收敛了不少，埋头刷题。

　　冷清妍更是给自己暗暗较劲，想在这学期第一次大型考试里，稍微往前挪一挪名次，哪怕只是一点点进步。

　　她每天很早到教室，早读背知识点，晚自习结束后还要多留二十分钟整理错题。

　　日子枯燥又辛苦。

　　但女孩攥着笔，一点一点，认真地努力着，笨拙又固执地，向那个遥不可及的方向，慢慢靠近。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埋头苦读的日子里，前排那个清冷少年，偶尔会不经意地抬眸，扫过后排那抹埋头刷题的瘦小身影，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

　　只是这样的目光，太过短暂，太过平静，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前生长。
　　期中联考的成绩，在周五下午正式贴在了教学楼公告栏。

　　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挤满蜂拥看榜单的学生，吵吵嚷嚷，有人欢喜有人愁。

　　冷清妍的心一直悬着，指尖微微攥紧衣角。这半个多月她拼尽全力，早起背公式，晚自习死磕错题，错题本写满厚厚半本，连苏晓冉都总劝她别熬得太累。可她心里依旧没底，害怕所有付出最后看不到半点回响。

　　苏晓冉陪在她身侧，挽住她的胳膊：“放轻松，尽力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请你喝奶茶。”

　　人群最前面，沈聿扬的名字毫无悬念稳居年级第一，断层甩开第二名一大截。他简单扫过榜单，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这个结果早已在意料之中。江驰倚在旁边的栏杆上等他，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排名表，随口调侃。

　　“又是第一，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沈聿扬没接玩笑，目光无意识顺着榜单往下滑动。

　　榜单一行行往下，大多是熟悉或者陌生的名字，直到视线落向中上游区间，他顿了半秒。

　　冷清妍。

　　相比开学摸底考的四十多名，她整整往前跃进了十三名。算不上耀眼拔尖，放在偌大的年级里依旧普通，可对比她自己过去的成绩，是实打实看得见的进步。

　　沈聿扬的目光只停留短短一瞬，便收回，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另一边，冷清妍挤在人群末尾，一点点向下找自己的名字，当看见那一行名字与排名时，她整个人愣住。

　　瞳孔微微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两遍分数。

　　真的进步了。

　　心脏砰砰地跳，一股细碎的喜悦漫上来，连日刷题的疲惫好像在此刻消散大半。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来。

　　“太好了妍妍！”苏晓冉激动地晃了晃她的手臂，“真的往前冲了这么多！我就知道你可以！”

　　冷清妍眼底泛着浅浅的光，心里又开心又有一点小小的不真实。她没有成为优等生，距离沈聿扬那样的高度依旧隔着很远很远，但是至少，她的努力没有全部白费。

　　回教室的路上，刚好和沈聿扬、江驰迎面撞上。

　　走廊人来人往，狭路相逢。

　　冷清妍下意识停下脚步，想起之前借伞的恩情，礼貌地微微低头：“沈聿扬同学。”

　　只是简单打一声招呼。

　　这一次，少年没有像从前那样淡淡掠过。

　　他看向她，黑眸平静，声音清冷简洁：“考得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

　　没有夸大的夸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客观的一句评价。

　　冷清妍猛地一怔，耳尖唰地泛红。她从来没有想过，年级第一会注意到自己这种不起眼的人的进步。

　　“谢、谢谢。”她局促地垂着眼，手指不自觉绞着校服下摆。

　　江驰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扫了两人一眼，挑了挑眉，却没有插嘴打趣。

　　沈聿扬微微颔首，便和江驰并肩从她们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风轻轻掀动校服衣角。

　　直到两人走远，冷清妍还愣在原地，耳尖的热度迟迟散不去。

　　苏晓冉撞了撞她的肩膀，压低声音，满是惊喜：“我的天！他居然主动夸你了！”

　　冷清妍摇摇头，努力压下心底那点慌乱：“就是一句普通的评价而已。”

　　话虽这么说，可那句“考得不错”，悄悄落在了她心里。

　　回到教室，班主任趁着班会课，专门点了几名进步显著的同学进行表扬，冷清妍也在其中。

　　站在座位上接受全班短暂的注视，她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飞快坐下。

　　班会结束，教室里喧闹起来。

　　后排，苏晓冉兴冲冲拆了橘子，分一半给冷清妍。

　　“虽然离顶尖还差很远，但至少证明你的方法是有用的。”

　　冷清妍翻开自己厚厚的错题本，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

　　前排，沈聿扬坐在窗边刷题，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

　　从前，于沈聿扬而言，冷清妍只是班里一个面目模糊、成绩平平的普通女生。

　　而现在，那个总是坐在后排，埋头一笔一笔笨拙努力的女孩，终于在他心里，有了一个清晰具体的轮廓。

　　没有心动萌芽，没有突如其来的偏爱。仅仅是，他看见了她的努力。

　　两条平行的线，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交集。
　　期中过后，班主任为了平衡班里的学习差距，推出了互助学习小组制度。

　　全班打乱原有座位划分小组，四人为一组，采用优弱搭配，一个尖子生带三名同学，方便平时课堂讨论、课后互相讲题。

　　班会课上，班主任拿着分组名单，逐组念名字。

　　教室里一片细碎的骚动，大家都悄悄期待能分到合得来的组员。

　　冷清妍握着笔，心里默默祈祷，能和苏晓冉分到一起就好，至于沈聿扬，她压根没敢往那方面想。

　　“第七组：沈聿扬、冷清妍、苏晓冉、张凯。”

　　念出名字的一瞬间，冷清妍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苏晓冉猛地侧过头，眼睛瞪圆，用胳膊偷偷戳了戳她，满脸写着惊喜。

　　全班不少同学也闻声往这边瞥过来。

　　沈聿扬坐在前排，听到名字，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接受这个安排。

　　就这样，年级第一，恰好和后排的她们划为同一小组。

　　小组不需要调换座位，上课讨论的时候再凑到一块。

　　下课，第七组四个人简单聚在过道上。

　　张凯性格大大咧咧，率先开口：“太好了，抱上大佬大腿！以后难题就靠沈聿扬了。”

　　苏晓冉也笑着附和：“那我们之后小组作业、研讨题就多麻烦你啦。”

　　沈聿扬淡淡点头：“可以，有不会的题可以拿过来。”

　　他的目光落到冷清妍身上，语气平和：“你哪几科比较吃力？”

　　冷清妍猝不及防被问到，稍微紧张，小声回答：“数学，还有物理，很多知识点跟不上。”

　　“知道了。”沈聿扬没有多说，简单收尾，“晚自习小组统一七点半，在教室后排角落集合，处理研讨习题。”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第一天晚自习的小组学习时间如约而至。

　　四张课桌拼到一块儿。灯光之下，张凯一坐下就抓着沈聿扬追问物理大题；苏晓冉在旁边整理历史背诵提纲。

　　冷清妍摊开数学练习册，上面好几道大题空着，草稿纸上画满失败的演算。

　　她有点犹豫，好几次想把本子推过去，又缩了回来。总觉得自己问出来的问题太基础，会耽误别人时间。

　　沈聿扬把张凯的问题讲解完，余光留意到她反复摩挲练习册的动作。

　　“有不会的？”他主动开口。

　　冷清妍身子微微一僵，只好把练习册轻轻往中间推，指尖捏着纸边：“这两道……我算了好几遍，结果总是不对。”

　　沈聿扬伸手拿过本子，垂眸细看。

　　纸上步骤写得满满当当，能看得出来思考过，只是关键的公式套用出了错。

　　他没有直接把完整答案写出来，拿起一支笔，在题干旁边轻轻圈出关键条件。

　　“这里，你公式代错了。”他语速不快，逻辑清晰，“先看已知量，再对应公式，不要拿到题目就直接算数。”

　　简单点出错误根源，留出空白让冷清妍自己接着往下算。

　　冷清妍盯着被圈出来的地方，恍然醒悟。

　　“原来是这里……”

　　她低下头，拿着草稿纸重新演算。

　　苏晓冉在一旁偷偷观察，心里暗暗替好友开心。

　　没过一会儿，冷清妍算出正确结果，长长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沈聿扬：“算出来了，谢谢你。”

　　“嗯。”沈聿扬收回目光，继续处理自己手里的习题。

　　他不会特意对她特殊照顾，对待组员一视同仁，该点拨就点拨，讲完就回归自己的事。

　　小组学习的日子就这样开启。

　　大多数时候，都是张凯抢着问难题；苏晓冉偶尔请教文科归纳思路；冷清妍总是安安静静，犹豫许久才敢问出基础的问题。

　　沈聿扬依旧清冷寡言，话少，但讲题条理清楚，不会因为题目简单就流露出不耐烦。

　　慢慢的，冷清妍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局促紧张。

　　她依旧敬佩他，心里只有感激，没有滋生爱慕。只是面对他的时候，不再手足无措，至少可以平静地开口请教问题。

　　偶尔江驰晚自习中途溜过来找人，倚在后门，看见围在一桌的小组，目光扫过这一桌四个人，似笑非笑地看向沈聿扬。

　　“还在忙学习？走，出去透透气。”

　　“等会儿。”沈聿扬头也没抬。

　　江驰也不催，就靠在门框上等着，惹得周围不少同学偷偷往门口看。

　　冷清妍低头算题，眼角余光瞥见门外桀骜的少年，又收回心思，专注落在自己的草稿纸上。

　　灯光落在拼在一起的课桌上。

　　耀眼的学霸，活泼的闺蜜，贪玩的男同学，还有笨拙努力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