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妄》小语不冷

5、放学遇雨 傍晚放

　　傍晚放学的铃声敲响，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方才还只是灰蒙蒙的天色，转瞬就落下哗啦啦的大雨，雨点狠狠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

　　走廊上瞬间挤满没带雨具的学生，大家扒着栏杆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叫苦连天。

　　冷清妍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楼下白茫茫的雨幕，心里咯噔一下。

　　早上出门天气晴朗，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下雨，书包里空空如也，一把雨伞都没有。

　　“糟了，我也没带伞。”苏晓冉皱着眉翻遍自己的书包，“我妈今天没空来接我，要不我们等等，看雨会不会小一点？”

　　两个人便靠在走廊墙边，看着操场上被雨水打湿的塑胶地面。

　　不少带伞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冲进雨里，也有家长撑着大伞在校门口招手接孩子。

　　没过多久，江驰叼着一瓶矿泉水，晃晃悠悠从高三楼层走过来，直奔高一教室门口找沈聿扬。他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长柄大伞。

　　“走了，下雨，我伞够大，捎你到校门口。”江驰扬了扬手里的伞。

　　沈聿扬背上双肩包，淡淡点头。

　　两人并肩往外走，路过冷清妍和苏晓冉站的位置。

　　江驰随意扫了一眼墙边躲雨的两个女生，没多停留。沈聿扬目光也只是平平淡淡扫过，看见她们被困在这里，也没有停下脚步。于他而言，只是两个普通同班同学，算不上相熟，自然没有主动递伞的道理。

　　少年挺拔的身影钻进江驰撑开的黑伞下，两人一同踏入雨幕，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冷清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苏晓冉耸耸肩：“人家刚好有伞，咱们就只能硬等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风裹挟着雨点往走廊里飘，打湿了两人的校服袖口。晚自习预备铃快要响起，继续等下去就要迟到。

　　“这样耗着不是办法。”苏晓冉咬咬牙，把外套脱下来举过头顶，“要不咱们裹着外套，冲去食堂，食堂屋檐大，可以躲雨。”

　　冷清妍没有别的更好选择，点头应下。

　　两个人把校服外套举在头顶，弯腰，一头扎进大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裤脚，鞋子踩进积水，浸透袜子，冰凉刺骨。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视线都被模糊大半。

　　冷清妍跑得急，地面湿滑，脚下一滑，身子猛地踉跄，手里抱着的课本又一次摔落在积水里。

　　“啊！”

　　几本练习册直接泡进浅浅的雨水中，书页瞬间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冷清妍慌忙蹲下去捞，心里又急又心疼，眼眶都有点发热。那里面还有她整理了很久的数学错题。

　　苏晓冉也连忙停下，帮她捡本子：“别慌别慌！赶紧拿起来，回去摊开晾！”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背上，两人蹲在食堂外侧的屋檐边角，手忙脚乱擦拭湿透的书页。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雨伞，忽然罩在了她们头顶，隔绝了倾泻而下的雨丝。

　　冷清妍愣了愣，抬起湿漉漉的脑袋。

　　沈聿扬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黑色的校服肩头浸成深色。他手里握着另一把折叠伞，应该是方才在校门口便利店临时买的。

　　江驰站在不远处的雨里，不耐烦地朝这边望，双手拢在嘴边喊：“沈聿扬！搞什么，还走不走！”

　　沈聿扬没有回头应江驰，垂眸看向蹲在地上的冷清妍，视线落在那几本被雨水泡皱的习题册上，语气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把伞你们用。”

　　他将手里全新的折叠伞递过来。

　　冷清妍怔住了，水珠顺着额前碎发往下滴，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的伞给我们，那你怎么办？”

　　“我跟江驰共一把足够。”沈聿扬把伞塞到她手上，没有再多客套。

　　做完这件事，他便转身，重新冲入雨里，快步走向等他的江驰。

　　江驰看见这一幕，挑眉打趣了一句什么，沈聿扬淡淡侧头回了句，两人的声音被雨声冲淡，听不真切，很快便一同离开。

　　屋檐底下，冷清妍握着还带着一点余温的伞柄，看着少年渐渐消失在雨雾里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苏晓冉在旁边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满眼惊讶：“哇，他居然折返回来给我们送伞！”

　　冷清妍低头看着手中的折叠伞，又低头看向手里泡得皱巴巴的错题本。

　　仅仅是出于同学的善意而已。

　　他没有特殊对待她，只是恰好看见同学被困雨中，顺手伸出援手。

　　她心里只有感激，依旧没有萌生心动的情愫。

　　“明天周一，我们要记得把伞洗干净，还给他。”冷清妍小声说道，指尖摩挲着伞面。

　　大雨还在滂沱落下，食堂的暖黄灯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

　　一把借来的雨伞，成为他们之间第二次正式的交集，但鸿沟依旧横亘在两人中间。
　　续写｜归还雨伞

　　第二天是周日，雨过天晴，阳光重新铺满校园。

　　冷清妍特意把昨晚借来的那把折叠伞仔仔细细洗干净，用干毛巾吸干水分，又在阳台晾了一晚，确认干透没有褶皱，才小心收进书包。

　　周一早读前，她抱着那把小伞，站在教室门口，探头往里望。

　　沈聿扬已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着课本，神色平静。

　　冷清妍攥了攥伞柄，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过去。

　　前排围着的几个同学正围着沈聿扬讲题，她插不进去，只能站在稍远的过道边，小声唤了一声：“那个……沈聿扬同学。”

　　少年闻声抬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冷清妍脸颊微热，把手里的伞轻轻放在他桌角，声音细细的：“昨天的伞，我洗干净了，谢谢你。”

　　沈聿扬垂眸扫了一眼那把收得整整齐齐的折叠伞，淡淡应了一声：“嗯，放这吧。”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推辞客套，仿佛只是收下一件归还的小物件。

　　冷清妍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跑回后排自己的座位。

　　苏晓冉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还回去了？他说什么了？”

　　“就说了声‘嗯’。”冷清妍抿了抿唇，“他好像……根本不太记得我是谁。”

　　苏晓冉想了想，安慰她：“正常啦，他那么忙，每天围着他的人那么多。”

　　冷清妍轻轻点头。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次归还雨伞，对沈聿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一次帮助，转头就忘。可对她来说，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地接住，心里记了很久。

　　但那也只是感激，谈不上心动。

　　日子照旧向前走。

　　每天课堂，苏晓冉还是会悄悄帮冷清妍整理笔记；晚自习，两个女孩还是会凑在一起啃难题；江驰依旧雷打不动地隔三差五出现在教室门口，喊沈聿扬去打球或吃夜宵。

　　冷清妍偶尔会和沈聿扬有极少的交集，都只是最普通的同学往来。

　　比如课间她抱着作业本从过道经过，会侧身给他让路，轻声说句“借过”，对方淡淡侧目让开，没有多余交流。

　　又比如某次发卷子，沈聿扬的卷子被别人错递到了冷清妍这边，她帮忙转交过去，对方道了声“谢谢”。

　　都是琐碎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小事。

　　两人的生活，依旧像两条平行线，偶尔靠得很近，却始终没有真正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