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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怀疑 返校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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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后的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风波骤然来袭。
柳慧兰偶然从邻居口中听说,月底放假那两天,看见冷清妍跟着一个陌生男生一起坐车、在外闲逛。
在柳慧兰严苛偏执的认知里,高中女生和异性来往,就是心思不正、荒废学业、自甘堕落。
周末月假回家,刚踏进门,家门“咔哒”一声被重重关上。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暗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慧兰脸色冰冷,站在客厅中央,字字淬着寒气:“这个月底,你跟哪个男生出去了?”
冷清妍脊背瞬间僵住,心底一慌,软弱的性子让她瞬间手足无措,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是……同班同学,只是顺路,带我去乡下看一看。”
“同学?”柳慧兰冷笑一声,步步逼近,“我不在家你就肆无忌惮乱跑、私混异性?我辛辛苦苦管你、逼你学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她根本不听解释,完全无视这阵子冷清妍稳步上涨的成绩、无视她日夜刷题的努力、无视她难得的放松与自愈。
在她眼里,女儿但凡脱离她的掌控、但凡和异性有接触,就是天大的过错。
冷清妍性子太软,不会吵架、不会顶嘴,只会慌乱地小声辩解:“我们只是朋友,没有影响学习,我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积压已久的控制欲彻底爆发,柳慧兰扬手一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
清脆的响声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刺耳又冰冷。
冷清妍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红发烫,耳朵嗡嗡作响。生理性的酸涩瞬间冲上眼眶,眼泪毫无预兆地蓄满眼底。
她从小到大,一直顺从、一直听话、一直隐忍。
可在柳慧兰眼里,她永远有错,永远不知足,永远不够安分。
“我告诉你冷清妍,从今天起,不准再和他说话,不准再结伴走动。”柳慧兰语气狠厉,字字压制,“手机不准碰、放学不准逗留、课间不准闲聊,你要是再敢和他来往,我就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找他家长!”
“你这辈子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别的心思你一点都不配有!”
句句如刀,割得她仅剩的一点底气彻底崩塌。
冷清妍软弱地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敢哭出声,不敢反驳半句,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无声往下掉。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只是被人温柔对待过一次,只是想去看看自己童年的树,只是拥有了第一个愿意陪她治愈过往的朋友。
可在母亲眼里,这就是罪孽。
柳慧兰骂够了,最后狠狠丢下一句“好好反省”,转身进了房间,摔上房门。
偌大的客厅,只剩冷清妍一个人站在原地。
脸颊火辣辣的疼,心口堵得窒息,浑身冷得发抖。长久压抑的情绪、常年的否定、刚刚的打骂、极致的委屈,全部堆积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在屋里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趁着夜色,她攥着袖口,踮着脚步,悄悄溜出家门,顺着楼梯,一步步登上漆黑的楼顶。
这里是她无人知晓的秘密花园,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深夜的风很凉,吹在发烫的脸颊上,带着刺痛。
楼顶的泡沫箱花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小雏菊、太阳花、细碎的青草,安安静静陪着她。
冷清妍蹲在花圃边,膝盖抵着胸口,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泥土里。
长期高压、精神内耗、无人救赎的压抑,在今夜彻底抵达临界点。
她的意识渐渐恍惚,视线慢慢失焦。
幻觉,第一次清晰、完整地出现在她眼前。
不再是转瞬即逝的碎片虚影。
漆黑的楼顶尽头,缓缓浮现出一片明亮、温柔的田埂。
春光和煦,风软草青。
那棵她心心念念的大槐树,完整、茂盛、安然地立在那里。满树青绿枝叶,轻轻晃动,落着细碎的风。
树下,没有柳慧兰的训斥,没有试卷压力,没有无尽的否定。
只有年幼的她,穿着简单的小裙子,安安静静蹲在树根石头上,捡着落花,安安稳稳、无忧无虑。
更远处,站着一个少年的背影。
身形挺拔、干净温柔,是沈聿扬。
他没有靠近,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站在槐树下,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审视、没有挑剔、没有冷漠,只有全然的包容与安稳。
是她潜意识里最渴望的画面:童年无恙,有人温柔陪伴,无人苛责。
真实的楼顶很冷、很空、很黑暗。
幻觉里的世界温暖、松弛、永远安稳。
冷清妍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定定望着眼前虚幻的景象,不哭、不闹、不惊恐。
她太疲惫了,太需要一点救赎了。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棵槐树,想要留住片刻的温柔。
指尖穿过虚空,什么都碰不到。
风一吹,眼前温暖的田埂、老树、幼童、少年背影,一点点、慢慢消散。
幻觉褪去,重回漆黑空旷的楼顶,只剩晚风萧瑟,花草轻摇。
一切恢复寂静。
冷清妍蹲在土里,久久没有动弹。
脸颊的痛感还在,心底的窒息还在,可那短暂的幻觉,让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缓缓松垮下来。
她知道那是假的。
是她压抑太久,大脑偷偷给她造的一场短暂的梦。
无人知晓她今晚的崩溃,无人知晓她的眼泪,无人知晓她出现的完整幻觉。
心理的褶皱,愈发深了。
不疯癫、不极端、不伤人,只在无人的深夜,独自消化所有黑暗。
她抬手,轻轻擦干脸上的泪痕,指尖小心翼翼抚过自己种的小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有你们了。”
夜色深沉,楼顶寂静。
软弱的女孩,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哭碎了一次心,又悄悄自愈。
而学校里的少年,一无所知。
他依旧满心欢喜、悄悄规划着盛夏的槐花之约,依旧想着下次课间主动和她说话、给她带小零食。
他不知道,她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风雨。
更不知道,他早已成为她幻觉里,唯一的温柔救赎。
高一下|避而不见,春风失语
周一清晨,雨过天晴,校园的海棠花落了一地残粉。
冷清妍是踩着早读铃进的教室。
往日她总会提前十分钟到座位,安静翻书整理习题,可今天她刻意拖到最后一秒。低着头,校服帽压得很低,遮住依旧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残留淡红印记的侧脸。
周末那巴掌的灼痛早就消了,可柳慧兰冰冷的警告,死死刻在她脑子里。
「再和他来往,我就去学校闹。」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她性子本就软弱、胆小、怕事。她不怕自己被骂、被惩罚,却唯独怕牵连沈聿扬。
他是耀眼的年级第一,干净坦荡、前途明亮。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懦弱和不堪的家庭,毁了他的口碑,让他被流言非议、被家长老师约谈。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躲。
从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冷清妍就刻意避开了前排所有视线。
沈聿扬一早就来了。
他习惯性抬眼往后排寻她的位置,原本带着晨起浅浅的笑意,可目光扫过后排,看见她低头匆忙落座、全程不抬头、不侧目、半点余光都不肯给他的模样,心头第一时间轻轻一沉。
不对劲。
往日的她,看见他会轻声问好,会腼腆浅笑,会接住他所有主动的搭话。哪怕安静,也是松弛的、温和的。
可今天的冷清妍,浑身裹着一层厚厚的冷硬防备。
早读整整二十分钟,她全程埋着头看书、背书,脊背绷得笔直,僵硬得没有动过一下。
哪怕书页翻错、字迹模糊,也不肯抬一次头。
沈聿扬的心思彻底乱了。
大课间铃声响起,往常他都会第一时间起身,绕到后排找她,喊她下楼看海棠。
可今天,他起身走到一半,看着她死死低头、刻意缩在座位里的样子,脚步顿住。
江驰凑过来:“走啊,楼下花开得正好,天天不都下去逛?”
“不去。”沈聿扬低声回了一句,目光牢牢锁着后排那个沉默的身影,眼底的活泼和主动彻底消失,只剩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敏锐察觉到,她在躲他。
刻意、决绝、不留余地的躲避。
课间教室里人声嘈杂,同学嬉笑打闹,唯独冷清妍安安静静缩在位置上,连苏晓冉搭话,她都只是轻轻点头、敷衍应声,不愿多说一句。
苏晓冉都看出了不对劲,小声问:“妍妍,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冷清妍指尖攥紧书页,喉咙发紧,只能轻轻摇头:“没事,没睡好。”
她不敢说,不敢倾诉,无人可倾诉。
昨夜楼顶那场温柔又破碎的幻觉、母亲的掌掴、冰冷的禁令、心底的委屈和恐惧,全部压在她一个人心底。
精神长期压抑过载,视线偶尔还是会掠过一瞬虚影——晃动的老槐树、空荡的楼顶,转瞬即逝。
她麻木压下所有异样,只一心一意避开前排那个少年。
沈聿扬忍了半节课,再也忍不住。
趁着课间人多嘈杂,他主动走过去,停在她课桌旁,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你怎么了?今天怎么不说话?”
熟悉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冷清妍心脏骤然一缩,酸涩瞬间堵满胸口。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一旦对上他干净温柔的目光,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躲避都会全线崩塌。
她垂着眼,盯着书本上的字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刻意拉开了最客气、最疏离的距离:“没什么,最近学习有点忙。”
生疏、客套、冰冷。
完全是普通同学的陌生语气。
沈聿扬心口微微发闷。
他不怕她生气、不怕她闹脾气、不怕她冷淡,唯独怕她这样——毫无波澜地,把他推回原地。
“学习忙?”他压下心底的慌乱,耐着性子追问,“之前不都好好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太敏锐了。
他记得他们的槐树之约,记得她上周还愿意和他聊花、聊童年、聊琐碎日常,记得她眼底浅浅温柔的笑意。
短短一个周末,怎么会突然判若两人。
冷清妍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轻轻偏过头,彻底避开他的视线:“真的没事,你别多想。以后……我们还是专心学习吧,课间不用总找我了。”
一句话,生生斩断了所有往日的温柔和主动。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浑身紧绷,不敢再回应半句。
沈聿扬站在课桌边,瞬间僵住。
少年向来坦荡自信、从容不迫,从未有过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刻。
他的主动、他的温柔、他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偏爱,仿佛瞬间被生生堵了回去。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活泼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茫然、慌乱,还有浅浅的无措与失落。
他看不懂,也想不通。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如此决绝的避开他。
一旁的苏晓冉都看呆了,不敢插话。
教室里明明喧闹依旧,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春风,彻底停了。
沈聿扬静静站了几秒,看着她死死低垂、不肯抬起的脑袋,看着她绷紧颤抖的肩线,最终没有再追问。
他怕逼得太紧,会让她更抗拒。
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不安、失落,低声应了一句:“……好。”
转身回前排的那一刻,少年心底第一次尝到患得患失的滋味。
从前的暗恋是安稳的、是悄悄生根的、是稳步靠近的。
从这一刻起,他的心事,开始变得忐忑、焦灼、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她的困境、不知道她的委屈、不知道她承受的打骂和威胁。
他只知道,他被她,单方面推开了。
而冷清妍在他转身的瞬间,埋在书页间的眼睛,瞬间湿润。
她不敢哭,不敢抬头。
她比谁都舍不得这份唯一的温柔,比谁都珍惜这段干净的陪伴。
可她别无选择。
软弱的她,唯一能护住他的方式,就是亲手推开他。
窗外海棠残花落尽,春风吹过教室,却再也吹不暖两人之间骤然生出的距离。
高一下的春天,一半温柔生根,一半风雨疏离。
少年的暗恋,从此多了绵长的煎熬。
少女的隐忍,从此多了无人知晓的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