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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槐树 下车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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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还要走一小段田埂小路,泥土混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转过田埂拐角,那棵老槐树赫然出现在眼前。
树干粗壮遒劲,枝桠向四面八方舒展撑开,庞大的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虽然还没到槐花盛放的盛夏,枝头已经缀满一串串小小的花苞,绿叶层层叠叠,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就是这里。
冷清妍站在树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肩膀不再绷得紧紧的。她慢慢走到树干边,伸手抚上粗糙凹凸的树皮,眼神柔软。
沈聿扬安静站在她身侧,不去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周围安安静静,田野遥遥铺开,四下没有别的行人。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可长久积压在心底的疲惫依旧存在,冷清妍视线边缘飞快掠过一瞬极淡的虚影——年幼的自己蹲在树下捡拾槐花,画面一闪,即刻消散。
她神色不起波澜,仿佛只是风吹迷了眼。
“小时候我就坐在这里。”冷清妍指着树根处一块凸起的老石头,浅浅笑起来,“一待就是一下午,什么都不用想。”
沈聿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随后也在石头边坐下,抬眼望向繁密的树冠。
“能体会为什么你总记着这里。”他侧过头看向她,语气真诚,“在这里,好像时间都慢下来了。”
冷清妍坐在他身旁,吹着田野的风,听树叶沙沙响动。在这棵承载她全部无忧童年的老槐树下,她第一次,把心底一块珍贵的地方,分予了另一个人。
少年心里清楚,愿意带他来到这里,代表着冷清妍已经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
暗恋的心意,在田野清风与槐树绿叶之间,又沉了一层。但他依旧保持分寸,不去戳破,不去逼迫,只享受此刻难得、平和的相处。
他们没有待太久,还要赶傍晚的客车回城。离开之前,冷清妍伸手摘下一枚小小的槐花花苞,小心收进笔袋。
回去的客车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
冷清妍靠在车窗边,心底既有舒展,也藏着一丝隐约不安。她知道两天短暂结束之后,等待她的,依旧是回到城里柳慧兰的高压,还有那些时不时悄无声息来访的幻觉。
可至少此刻,她拥有过田野、老槐树,还有一份慢慢建立起来的、安稳的羁绊。
返程的客车晃晃悠悠驶回城区。
夕阳斜斜贴在天边,暖橘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冷清妍安静的侧脸上。她握着笔袋,指尖轻轻摩挲里面那枚青涩的槐花花苞,眼底是久违的松弛温柔。
身旁的沈聿扬没有吵闹,也没有刻意找话题。
他很懂分寸,知道这趟乡下之行,不是简单的游玩,是女孩小心翼翼摊开的、最珍贵的童年。所以他安静陪着,给足她安稳的独处氛围。
一路晚风温柔,车厢静谧。
临近城区,高楼次第浮现,属于乡下田野的松弛感慢慢褪去。冷清妍眼底的柔软一点点敛下去,脊背又下意识微微绷紧,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城市家庭压抑环境的本能戒备。
精神骤然从放松切换到紧绷,一丝细碎的疲惫漫上来。
视线边缘极快闪过一瞬虚影——
空旷的田埂、空荡荡的老槐树,没有孩童,没有风声,死寂安静。
一秒消散。
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迅速回神,若无其事看向窗外。
全程细微到极致,身侧的沈聿扬毫无察觉。
客车到站,两人并肩下车,暮色已经铺满整座城市。
“谢谢你陪我过去。”冷清妍转头看他,语气真诚又轻柔,“很少有人陪我去那里。”
从小到大,没人在意她的童年,没人愿意倾听她的细碎欢喜。柳慧兰只看成绩、只看结果,苏晓冉是她最好的闺蜜,她却始终没敢带任何人去过老槐树的位置。
沈聿扬是第一个。
沈聿扬看着她干净懵懂的眼神,心底柔软一片,语气轻快温柔,是独独对她的活泼主动:“不用谢,我很喜欢那里,很安静,比城里舒服多了。”
他顿了顿,主动开口定下下次:“等盛夏槐花全开,我再陪你来看一次,好不好?”
冷清妍一愣,随即浅浅点头,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笑意:“好。”
简单一个字,彻底敲定了属于他们俩的专属约定。
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短暂两天的自由转瞬即逝。
隔天,柳慧兰出差归来,压抑的氛围瞬间重新笼罩冷清妍的生活。
柳慧兰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盘问她这两天的行踪,翻查她的作业、核对她的作息,眼神锐利挑剔。
“这两天没人管你,是不是又偷懒松懈了?”
“我不在家你就肆意乱跑?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没有询问、没有关心,只有无休止的猜忌与打压。
冷清妍早已习惯,平静应答,没有辩解,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惶恐自卑。
经历过花店的温柔、槐树的治愈、沈聿扬温柔的陪伴,她心底的底气悄悄多了一点。
她顺从听着数落,却不再全盘否定自己。
只是高压裹挟之下,情绪沉到低谷,夜里独处书桌前刷题时,视野偶尔会掠过模糊的虚影——忽而是乡下的老槐树,忽而是紧闭的家门,虚实交错,转瞬即逝。
她依旧独自藏好所有隐秘。
周一返校,春日的校园依旧海棠满枝。
刚进教室,沈聿扬就主动朝她挥手,语气轻快:“回来了?”
相较于对所有人的清冷疏离,他对她的主动和温柔,早已成了全班都能隐约察觉的特例。
课间,他主动拿着一本薄薄的植物图鉴走到她桌前,轻轻放下。
“昨天回家翻的。”他俯身,声音压低,温柔又细碎,“里面有槐树、洋甘菊、雏菊,你楼顶种的、乡下看过的,都有。你没事可以翻翻看。”
是特意为她找的、贴合她所有温柔喜好的小东西。
冷清妍看着崭新干净的书页,心底暖洋洋的:“谢谢你,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聿扬弯了弯眼,笑容干净鲜活,是只给她的温柔模样。
往后的日子,沈聿扬的主动愈发自然坦荡。
他会特意绕到后排问她有没有不会的题;
会在她晚自习犯困时,悄悄递一颗薄荷糖;
会大课间准时喊她下楼逛海棠花;
会在她被繁重课业压得皱眉时,轻声讲两句轻松的小事逗她放松。
他活泼、主动、有分寸,一点点填满两人之间的距离,稳稳夯实属于他们的感情基础。
班里的流言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有人打趣沈聿扬只对冷清妍特殊。
每次听见,沈聿扬都坦然不语,不否认、不辩解。
而冷清妍依旧懵懂单纯。
她只觉得,沈聿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是黑暗压抑生活里,难得的一束温柔的光。她依赖这份安稳、珍惜这份陪伴,却从未往情爱方面多想半分。
她依旧认真刷题、稳步进步,依旧默默反抗着柳慧兰的高压管控,依旧在疲惫时刻独自承受隐秘的幻觉。
只是她的世界,不再只有冰冷的习题和窒息的管束。
有楼顶偷偷生长的花草、有老街温柔的花店、有乡下永远温柔的老槐树,还有一个永远主动靠近、温柔待她的少年。
高一下的春天,风很软,花很盛。
少年的暗恋静静沉淀、日益深重,藏在每一次主动、每一次偏爱、每一次默默守护里。
少女的自愈与成长,也在悄然继续。
两人的羁绊,早已和海棠、槐树、花香、春风紧紧绑在一起,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