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99、腊肉 小雪这天，

　　小雪这天，方昆玉一早就在院子里支起了晾架。

　　几根竹竿横着绑在木架顶端，用粗麻绳固定了四个角，在晨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北风已经把院子吹透了，无花果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空气里带着一种干燥的、正在收缩的凉意。陈芙裹着那件旧羽绒服推门走出来的时候，方昆玉正蹲在井台边洗一块五花肉。肉块在凉水里浸着，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霜气，他用手指轻轻搓了一下肉皮边缘，冲干净了，放在旁边的白瓷盘里。

　　"小雪腌腊肉。"他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天腌上，晾到过年正好。"

　　陈芙蹲下来看着他处理那些肉块。他把盐和花椒混合在一起，用铁锅小火炒出香气，然后用手把温热的调料均匀地抹在肉块表面，每一寸都揉到位。她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肉面上按压、揉搓、抹匀，像在做一件他以前做过很多次的事情。"你以前也腌过腊肉？"

　　"以前在城里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突然想试一下。腌了三条，挂在阳台上晾了一整个月。"他把抹好的肉块放进一只干净的陶盆里，盖上纱布，"过年的时候切了一盘蒸了，那时候觉得——有腊肉才算真正过了冬。"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陈芙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给五花肉抹盐。晨光从东边那排树梢后面斜照过来，把他的侧脸和满手的盐粒一起镀成了暖金色。

　　她帮他把剩下的几块肉也抹上了盐和花椒，手指插进□□里把调料揉匀的时候，能感觉到肉的纹理正在被盐粒慢慢渗透。"这些要晾多久？"

　　"一个月左右。等表面干了，出油了，就能收了。"他把抹好的肉块一块一块挂到竹竿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排正在被冬天慢慢收紧的幕布。

　　陈芙站在晾架前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来看他："到时候给陈阿姨寄一点吧。"

　　方昆玉正低头把晾架最底下那根竹竿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她最近在旅游。上个月发消息说和朋友去了南方，要待到过年前才回来。估计没空吃。"

　　"那留着，等她回来再给。"陈芙说，"我到时候也给顾星遥寄一点——她在城里住，估计没地方做腊肉。她去年还在说想吃乡下腌的腊肉。"

　　方昆玉把竹竿绑好，直起身来。"行。晾好了，留几条给她寄过去。你哥那边要留吗？"

　　"留一条给他。他最近去诊所去得挺勤的，估计在那儿吃饭的时间比以前多。"

　　方昆玉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走回厨房去洗手，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陈芙站在晾架前面看着那排正在被北风吹干的腊肉，初冬的风从屋檐下经过，把晾架边缘最后一滴没有干透的水珠吹落在地面上。她伸手碰了一下最边上那块肉——凉的，表面已经不再湿润了，在触碰到她指腹的时候留下一种正在慢慢变硬、正在被时间压缩成另一种形态的触感。

　　她转身走回厨房，路过井台边沿时，看到窗台上那盆薄荷已经彻底枯了，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一个已经完成了任务的旧书签。她伸手碰了一下它，然后走回屋里，在方昆玉旁边坐下来，从灶台上拿起一块橘子慢慢剥着皮，把果肉递给他的时候，他的手指接过去碰到她的指尖，像一片正在慢慢变凉的落叶，落进她已经合拢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