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100、求婚 那本相册是

　　那本相册是方昆玉自己拿出来的。

　　那天下午，腊肉已经在院子里挂好了，无花果树的枝丫在风里光秃秃地站着。客厅里烧了壁炉，木柴正在炉膛里慢慢燃烧，发出细小的噼啪声。陈芙窝在沙发上，裹着那条浅灰色的薄毯，正低头翻一本旧杂志。方昆玉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深蓝色布面封皮的相册，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

　　"以前拍戏的时候留下的照片。"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翻开封面。前面几页是他的剧照和一些片场合影，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张照片她认得——碎花白裙，庄园走廊，光从身后照过来。她在拍摄《红锈庄园》期间拍过的定妆照之一。她记得那天拍完这组照片之后，摄影师说"可以了"，她站起来回化妆间换衣服。她当时没有注意到片场外围有没有人，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被掀动了一下。她偏过头来看着方昆玉，手指还停在照片边缘："你什么时候有的这张？"

　　方昆玉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碰了一下。"你拍《红锈庄园》的时候，我正好去那附近找朋友。路过片场，看到你在拍定妆照。你拍完之后偏过头来笑了一下——我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想了些什么，但那一天我一直记得。后来这张照片登出来了，我留了一份。"

　　陈芙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自己正站在走廊的光里，微微偏着头。她翻过照片背面，看到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淡了："春天，路过。"

　　她看着那两个字，把相册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她听到方昆玉在她旁边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合适时机说出来的事情："你到农场的那天，我站在门廊上看着你从车上下来。你穿着白色帆布鞋，踩进了泥里。你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然后跟着江屿走进了那间屋子。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房间里——没有把那张照片拿出来，但它在我脑子里。你住进我隔壁的时候，我还没有想过你会留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边，从相册旁边那只旧木盒里取出一样东西。他走回来，在她面前重新坐下来。他手里那枚戒指很细，银色的，在壁炉的火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是简洁的金属环，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圈极浅的暗纹。

　　陈芙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眼看着他。

　　方昆玉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他的拇指在她无名指指根处停了一下——那一小片皮肤是温的。他把戒指套了上去。动作不算快，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次的事。银色的细圈沿着她指节的弧度滑落，停留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像一枚被时间提前测量好的秋千，在所有季节过去后，依然稳稳地接住了它。

　　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没有松开她的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在片场拍杀青戏的时候。那天我去取车，看到镇上那家首饰店门口贴了'新到'的牌子。"他低头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我当时在想——如果你回来了，你就留着它。"

　　陈芙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壁炉的火光落在金属表面上，把那圈暗纹照成细碎的光点，像一条正在缓慢流淌的河。"你都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方昆玉坐在她旁边。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了一下又落定，他的声音从火光旁边传过来："不愿意的人不会在农场住这么久。"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她笑起来的时候火光在她瞳孔里亮了一下，在无名指上那枚银圈表面折射出一线细碎的光。小满从窗台上跳下来，踩过地板走到他们脚边，蹲下来，尾巴环着前爪，抬头看着他们。燕麦也走了过来，在沙发旁边卧下来，下巴搁在方昆玉的拖鞋上，尾巴在地板上慢慢扫了一下。那本摊开的相册还放在茶几上，正翻到那一页——碎花白裙，走廊，春天。

　　"你说得对。"她说，"不愿意的人，不会在农场住这么久。"

　　壁炉里的柴火正在慢慢燃烧，她坐在自己选择留下的人身边，手被他握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正在适应她身体的温度。窗外院子里那棵无花果树正在冬风里安静地站着，它的根已经比她来的那年扎得更深了，雪花正在树梢上方酝酿着第一场降落。她看着窗外那棵正在等待春天的树，把手指收拢，让那枚戒指完全贴合她的指根。像一扇门终于在所有人都走完之后，被人从里面轻轻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