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101、窗边月季 电话响的时

　　电话响的时候，陈芙正在院子里收腊肉。

　　小雪过后晾了快一个月，五花肉已经风干成了深褐色的硬块，表面渗出一层薄薄的油光，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她把最后一块腊肉从竹竿上取下来，用油纸包好，正准备拿进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擦了擦手指，接起来。"喂。"

　　"陈芙。"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像刚拆开一份他期待了很久的包裹。"《窗边月季》定了。女一，你的。"

　　陈芙把腊肉夹在腋下，靠在门廊柱子上。"群像剧的女一？"

　　"对。外婆和三个女儿，三个孙辈。外婆在蒲城老家摔了一跤，三个女儿、三个孙辈陆续往回赶。故事就发生在过年那几天，在一座老院子里。你演大女儿的女儿——在沪城做广告策划，27岁，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下周回去'。但你妈在电话那边听出来了，你其实不需要开会，你只是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待。"

　　陈芙在门廊台阶上坐下来，把腊肉放在膝盖上。"其他角色定了吗？"

　　"导演说在争取梁静老师，说你们两有母女相。”

　　陈芙坐在门廊上。院子里那棵无花果树的枯枝在风里微微晃动，远处传来羊圈里鸭梨短促的叫声，在午后安静得像一枚被压在书页里的旧信封。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想象着那个在榕城老院子里蹲下来和水泥的女孩——她修好了一块石板，那棵树长高了，而她自己也在这个冬天里，变得比以前更明白了。"剧本什么时候能拿到？"

　　"下周。你慢慢看，不着急。"

　　"跟导演说，我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江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他知道你会接。他说你演那个角色的时候，不用'演'。你只需要——坐在那棵树下，等风来。"

　　陈芙挂断电话，把那包腊肉拿进屋里。她走进厨房的时候，方昆玉正在水槽边洗一把小葱，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厨房门口站定："接了一部新戏。演一个女孩回老家过年，她妈在榕城开杂货铺，外婆在院子里摔了一跤。"

　　方昆玉把洗好的小葱放在案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什么时候拍？"

　　"年后。"

　　"那过年的时候可以多吃几块腊肉。拍戏之前把身体养好。"他伸手把灶台边那碟切好的橙子推到她手边。

　　陈芙伸手拿了一瓣橙子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方昆玉把洗好的小葱切成细段，案板上的声音均匀而安稳。她开口问了一句："你说，一个在沪城住了六年的人——要花多长时间才能重新认出自己长大的院子？"

　　方昆玉正在切葱的手没有停，但他开口回答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不用太久。她站在门口的时候，闻到了那棵树的味，就想起来了。"

　　冬日的阳光从厨房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灶台上，把切好的葱段照成一小片一小片湿润的绿色。她在自己选择留下的人身边，接下了新的故事——一个关于站在院门口、闻到了那棵树的气味的女孩的故事。那棵还在等她认出它来的树，就站在她未来拍摄的剧本里，和她现在正在扎根的院子一起，等着春风吹响第一声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