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97、背影 娱记的问题

　　娱记的问题还在继续。问完恋情之后，有人接着问最近还有没有接恐怖片的计划，有人问她和那位"农场主"是怎么认识的，话筒一直在往前递，像一丛正在不断生长的藤蔓。

　　陈芙刚要开口回答下一个问题，片场入口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推开了那扇铁栅栏门，门轴发出短促而清脆的一声响。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话筒和摄影机，看到一个人影正沿着片场通道走过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衣摆随着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他没有跑，没有急着伸手，只是沿着那条通道，稳步地向她的方向走来。几个场务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连原本正在调试灯光的工作人员也停了动作，拿着测光表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那个穿灰色大衣的身影从他们面前走过。

　　方昆玉走到背景板前面，在陈芙旁边站定。他看了一眼那些话筒，又看了一眼她怀里那束雏菊，然后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我来接你。车停门口了，趁路上还没开始堵。"

　　他没有等她回答，也没有看向那些话筒。他只是伸出手，搭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很轻的，像一个不需要言语确认的惯性动作。她让他握住了，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他在前面牵着她，她跟在他身后，穿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拢的话筒，穿过正在被他们的步伐惊动的光线和阴影。

　　娱记们举着话筒愣了几秒，然后有人反应过来，举起了相机。快门声响了几下，但拍到的只是两个背影——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走在前面半步，另一个穿浅灰色毛衣的女人跟在他身旁，怀里抱着一束被风吹动的雏菊。两个人的身影在初冬的暮色里被拉长，像一对正在回家的候鸟。一个年轻的摄影师低头翻看刚拍下的照片，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张背影……比正脸还好看。到时候别裁，直接用就行。"

　　陈芙没有回头。方昆玉也没有。他那只手还松松地搭在她手腕上，感觉到她的脉搏正在她皮肤底下稳步地跳动着，像一扇已经关上的门，正在等她把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她走出片场大门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棵还在布景里站着的石榴树，又收回了目光。

　　她把花束换到另一只手里："你大衣口袋有没有暖手宝？"

　　"有。在后座。"

　　两人走到车旁。方昆玉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冷风和话筒都隔在了玻璃外面，车内的暖风正从出风口涌出来，把她指尖的温度慢慢带回来。她抱着那束雏菊坐在副驾上，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他们说只拍到了背影。"

　　方昆玉发动了车。"那就让他们拍背影。"他松开手刹，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后视镜里，片场的大门正在越变越小，门口还有几个人影站在那里，像在目送一个刚刚离开的画面。陈芙低头碰了碰花瓣，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带向一个她不需要回头看的地方。她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和渐次亮起的路灯，把雏菊在膝盖上放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