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95、偶遇 方昆玉回到

　　方昆玉回到农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保温袋放进厨房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然后走进客厅。灯还没开，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家具和地板的轮廓都染成一层柔和的灰蓝色。他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开灯，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架旁边蹲下来。

　　书架最底层有一格放着他从城里带来的旧物——几本书，一个木盒子，一本相册。相册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他把它抽出来，在长桌边坐下，翻开。前面几页是他刚入行时的剧照，还有一些和剧组工作人员的合影。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红锈庄园》的定妆照。陈芙穿着碎花白裙站在庄园的走廊里，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她微微偏着头，像在听一个还没有完全确定的回答。

　　方昆玉看着那张照片，指腹在照片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像在触碰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但依然想要确认的问题。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地走到他脚边，蹲下来，尾巴环着前爪，仰头看了他一眼。方昆玉低头看着小满，小满正蹲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像两粒被水洗过的旧铜钱。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能听懂的人说话："你记得吗。我那天是去找朋友玩的——就在那附近，正好路过那个拍摄场地。"小满的耳朵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他。他又说："我当时不知道她在那儿。只是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布景，我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出来——穿着那条裙子。她在跟导演说话，说完之后偏过头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但我看到了。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我知道。后来这张照片登出来了，我留了一份。一直留着。"

　　小满站起来，走到他脚边，用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他的脚踝，然后跳回窗台上去了。她蹲在那里，像在说"我听到了"。方昆玉把相册合上，放回书架底层原来的位置，然后把书推回原来的位置。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小满正蹲在那里舔爪子。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根，小满眯了一下眼。"那时候她不知道我在那里。后来她来了农场——她也不记得以前见过我。我也没有提过。她坐在门廊上跟我说她以前拍过的那些戏的时候，我在想——'我知道。你拍那场戏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看着。那天天气很好，风从你身后吹过来，把你裙摆吹起来了一下，又放下了。'"

　　小满的呼噜声在他腿边响起来，像一个正在被确认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事实——她走向他之前，他已经独自穿过暮色，沿着她走过的路径，把她留在这世上的讯号全部收拢进同一本相册里，等着她有一天自己推开那扇门。他低头看着小满，像在回答一个她还没有问出口的问题："等她回来，再说吧。"

　　窗外，初冬的暮色正在收拢，把他身后那排挂好的柿子饼染成深琥珀色的剪影，像一枚正在慢慢愈合的印章。小满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相册旁边，尾巴环着前爪，像在替他看管一件只有他知道的秘密，等待那个会自己走回来的读者把它翻开，读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