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94、奶茶 方昆玉送完

　　方昆玉送完饺子之后，没有立刻离开片场。

　　他拎着空保温袋走出院子布景的时候，看到侧边有一间临时搭建的暖棚——铝合金支架，三面围着保温帘，入口处挂着一盏充电灯。暖棚里摆着一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桌面上摊着剧本和分镜图。方昆玉正绕过一根线缆，暖棚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的："方老师？"

　　方昆玉的脚步停住了。他偏过头，看到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站在暖棚门口，手里端着一只咖啡杯。看起来四十多岁，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两道很深的纹路，像是他经常坐在监视器后面长时间注视屏幕，习惯了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捕捉人物的微表情。

　　"周导。"方昆玉说。

　　"真是你。"周导靠在暖棚门框上，打量了一下他。然后他笑了笑，侧过身让出暖棚入口，"进来说。"

　　方昆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暖棚里比外面暖和不少，电暖气正在角落运作，桌面上摊着一沓分镜图，有几页边角被风吹卷起来了。周导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怎么来片场了？"

　　"送饺子。今天立冬。"

　　周导看了他几秒。他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像在确认一块旧木料的纹路："你退圈几年了？"

　　"快四年了。"

　　"那你在外面做什么？"

　　"开了个农场。"

　　周导点了点头："她跟我说过她在乡下住了一段时间。但她没说你也在那儿。"

　　方昆玉坐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走戏的布景。陈芙正站在石榴树前面，导演正在给她讲戏，她偏着头听着，听得很认真。他收回目光："我来的时候看到她正在拍。演得挺好的。"

　　周导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她确实很好。她站在那里的时候，不用别人告诉她该怎么做——她已经知道这个角色在想什么了。"他偏过头来看了方昆玉一眼，像在做最后的确认："你刚才说——你想请大家喝奶茶。认真的？"

　　"认真的。今天立冬，天冷。她在你们剧组待了快两周，你们照顾她很多。礼数上应该的。"

　　周导看了他两秒，然后朝窗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正在走戏的整个布景："灯光组加摄影组，加上场务、道具和群演，拢共大概二十五个人。你要都请，我这棚子门口就有外卖电话。"

　　方昆玉掏出手机，把它放在桌面上，隔着桌沿的剧本边缘，在棚顶挂灯的光线里被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反光："那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奶茶到了之后放到休息区就行。我打包了陈皮红豆沙，是一锅煮好带过来的，已经在路上了。够分。"

　　周导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她跟我说过你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了。那我替剧组的同事们说声谢谢，两样都收下了。奶茶我会告诉他们，是你请大家喝的——让他们知道，她背后有个人，不远百里来给她送饺子，还顺带请了一个剧组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