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93、饺子 立冬这天，

　　立冬这天，片场冷得能看见呼吸。

　　陈芙裹着那件浅灰色的薄羽绒服站在院子布景里，等着灯光师傅调光。单元剧的拍摄已经进入后半程，今天这场戏是她站在石榴树前面，看着爷爷在树下扫地，没有台词。导演说要她站在树旁边，让风吹起来的时候落几片枯叶。

　　她正在调整站姿，听到片场入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深灰色棉服的人影正穿过片场外围的电线和器材箱，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袋口冒着细小的热气。他在场务面前停下来，说了句什么，场务朝陈芙的方向指了一下，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站在了监视器旁边的角落。

　　是方昆玉。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像在做一件他早已习惯的事情——在不打扰她的前提下，出现在她正在做的地方。

　　灯光调好了。导演喊"开始"，陈芙收回目光，站在石榴树前面。她面对着那棵半枯的树，没有看角落。但她知道他在那里。那场戏拍了两条。导演说"过"的时候，陈芙从布景里走出来，裹紧羽绒服，朝监视器旁边的角落走过去。

　　方昆玉还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只保温袋。"立冬吃饺子。"他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只保温盒，盖子打开的时候，热气和醋香一起涌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色的、正在慢慢散开的雾。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还温着，皮边缘微微透出馅料的绿色，蘸碟里倒好了醋和辣椒油。

　　陈芙看着他打开保温盒盖，看了一眼那些饺子，又看了他一眼。"你几点起来包的？"

　　"六点。昨天下午把面揉好了。立冬吃饺子，是北方的习俗。我外婆教我的。"陈芙在折叠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夹起一只饺子蘸了一下醋。面皮的边缘在她齿间裂开，韭菜的清香和鸡蛋的绵密在舌尖上化开，烫的，热的，像一枚正在慢慢变暖的印章。

　　"你剧组还有几场？"他问。

　　"还有两天就杀青了。"

　　"那正好。你回来的时候，那排柿饼应该也差不多了。"陈芙正在低头吃第二只饺子，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器材箱旁边的群演女孩——她正蹲在遮阳伞下面，端着自己的盒饭，但目光显然朝这边看了好几次了。她看到陈芙看过来，没有躲，只是偷偷地、用一种确认了"原来是他啊"的眼神，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盒饭，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陈芙收回目光，吃完最后一只饺子，把保温盒盖子盖好。她看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搭着，俯身收拾保温袋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个角度刚好让片场棚顶漏下来的光落在她耳侧。他碰了碰她的指尖，像一枚被风吹落的叶尖在落地前最轻的弧度。他说完"等你回来"之后，提起保温袋，转身走向片场出口，穿过器材箱和线缆之间的小路，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清晰的影子。

　　陈芙站在片场入口望着他的背影，低头碰了碰保温杯——杯壁还是温的，隔着布料传上来的热度已经不烫了。她把手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回布景，傍晚的阳光正在倾斜，把那棵半枯的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等她回头的那一刻，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放进他刚走过的那个方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