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92、双丰收 单元剧拍了

　　单元剧拍了三天，陈芙已经习惯了片场的节奏。每天六点起床化妆，七点开拍，中午休息四十分钟吃盒饭，下午继续。她演的医生角色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安静地坐在爷爷家的院子里，看着那棵半枯的石榴树。没有太多台词要背，需要做的是让镜头捕捉到"正在想事情"的状态。

　　第三天中午，陈芙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吃盒饭。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一颗卤蛋，米饭上面还浇了一勺汤汁。她正低头把排骨的骨头剔出来放在盒饭盖子上，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芙姐——我可以坐这里吗？"

　　陈芙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旁边，穿着群演的戏服——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大概是演邻居家的女儿。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完全卸掉的底妆，手里也端着一只盒饭。

　　"坐吧。"陈芙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折叠椅的位置。

　　女孩坐下来，打开盒饭盖子，扒了两口饭，眼睛却偷偷往她这边瞟，像在憋什么话。陈芙把剔好骨头的排骨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女孩的声音低下来，像在问一件她不太确定能不能问的事，"芙姐，你真的谈恋爱了吗？"

　　陈芙正在夹第二块排骨，筷子在盒饭上方停了一下。她低头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说："对啊。"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从低转高，像一枚从冰层下浮起的叶片："真的啊？！"

　　"嗯。"陈芙把排骨骨头放在盒饭盖子边角，用筷子拨了拨米饭，"你从哪看到的？"

　　"微博！"女孩说，筷子的尖端在盒饭边缘碰了一下，"前两天有人发了那张照片，然后经纪公司回应了。我们群里都在说，说芙姐真的谈恋爱了——"她说着顿了一下，又往她这边凑近了一点，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她们还猜男方是谁，有人说是圈外的，有人说是工作人员。但没有人猜出来。"

　　陈芙低头喝了一口水。她听到自己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很久的事情："他以前也拍过戏。后来退圈了，在乡下开农场。"

　　女孩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然后慢慢放下来："……农场？"

　　"嗯。养鸡养羊，还种草莓。"

　　"那——"女孩的眼睛弯了起来，声音里那层好奇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取代，更暖的，像被一件正在发生的好事蹭了一下嘴角，"那你们是在农场认识的？"

　　"我春天去那边住了一段时间。他是我房东。"女孩把一口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像在组织一句她憋了一整个饭点的话："芙姐，你现在又有戏拍，又在谈恋爱……好幸福啊。双丰收。"

　　陈芙低头看着自己盒饭里剩下的小半碗米饭。她想起那些在农场度过的日子：蹲在无花果树下看吉尔低头喝水，在坡地上放羊时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变得完整的过程。她拨了一下盒饭里的菜，挑了一颗卤蛋放在米饭上："你说得对。是双丰收。"

　　女孩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嚼着嚼着又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藏了很久的话："芙姐，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挺高冷的。颁奖礼上你拿着奖杯站在那里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隔着一层玻璃。"她停了一下，"但你现在坐在我旁边吃盒饭，跟我说你谈恋爱了。我觉得那层玻璃没有了。"

　　陈芙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她偏过头来看着那个正在低头扒饭的女孩，午后的阳光从片场棚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光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她听到自己开口说了一句："那层玻璃——我自己也没想到它什么时候碎的。可能是进组那一年，也是刚开春的时候。"

　　她低头把最后一颗卤蛋吃完，喝完杯子里剩下的水，把空盒饭叠好放在脚边的塑料袋里，把保温杯拧开放回帆布包侧袋——杯壁还残留着清晨的温热，在她指尖上像一枚还没有凉透的印记，安静地等着她完成这个冬天最后一场收工、穿过片场大门、回到那扇始终为她亮着灯的门框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