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91、进组 单元剧开拍

　　单元剧开拍那天，池言叙开车送陈芙去片场。

　　清晨的霜还铺在田埂上，草叶边缘被冻成一层细碎的白边，在太阳刚刚升起的光里闪着碎银一样的光。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只旧行李箱，一只帆布包，里面装着剧本和方昆玉早起给她热好的一罐姜枣茶，装在一只保温杯里，塞在帆布包侧袋。

　　陈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的时候，方昆玉正站在门廊上。他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透就进了厨房，烧了水，切了姜片和红枣。然后他把保温杯拧紧放在门廊台阶上，像在做一件他已经习惯做的小事。

　　铁栅栏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陈芙回头看了一眼——方昆玉还站在门廊上，穿着那件旧棉袄，手边没有端茶杯。看到她回头，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走吧。"池言叙坐在驾驶座上，已经系好安全带了。陈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了，土路在晨光里向前延伸，后视镜里那个站在门廊上的身影正在越变越小。他没有挥手，没有走回屋里，他只是一直看着车子开远的方向，像那扇门会一直开着，等着她随时回来。

　　路上有一段沉默，池言叙先开口的："你那个单元剧——要拍多久？"

　　"两周左右。如果顺利的话，可能还快一点。"

　　"那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柿饼晒好。"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保温杯里装的什么？"

　　"姜枣茶。方昆玉早上起来煮的。"

　　池言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煮姜枣茶放红糖还是冰糖？"

　　"红糖。"

　　"那还行。"

　　"你问他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池言叙目视前方，"下次他煮的时候你问问他，能不能放点桂圆，味道会更好。"

　　陈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嘴角有一道极轻的弧度，像在确认一句已经被藏在某处的话，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间被拿出来。

　　车子驶上国道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色开始从田野变成城郊的结合部。池言叙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这次拍的单元剧——演的是医生回家过年？"

　　"嗯。回爷爷家。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

　　"那你自己也是回家过年。"

　　陈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车窗外的晨光里被勾勒出一道暖金色的边缘，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在农场等我回来。这次换我在片场等你杀青。两周后你回来了，棚里的草莓应该也还在长。"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但绿灯亮了之后他踩油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给她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句已经确定的事情。

　　车停在片场门口。陈芙解开安全带，去后备箱拿行李，池言叙也下了车，绕到后面帮她拎出那只行李箱。他站在她面前，伸手把行李箱的拉杆提起来递给她。陈芙接过来，站在片场门口的晨光里，肩上挎着那只帆布包，手里拎着行李箱的拉杆。"我拍完就回去。方昆玉在农场等我。"

　　"我知道。"池言叙说。他伸手拉开车门，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柿饼晒好之前别回来，回来也没得吃。"

　　"那柿饼晒好了你帮我收好。"她转身朝片场大门走去了。片场的门在她身后合拢，把初冬的风关在了外面。她走向化妆间的时候，低头摸了一下帆布包侧袋里那支保温杯——还是温的，隔着布面和金属壁，能感觉到一小片正在慢慢散去的热气，在初冬的早晨沿着她的指腹，慢慢渗进她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