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88、浴巾 水声停了之

　　水声停了之后，浴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芙站在瓷砖上，水珠正沿着她的小腿往下滑，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温热的水洼。她伸手去够毛巾架，手指摸过去——空的。她愣了一下，又摸了一遍，只有昨天晾在角落的那条旧手帕，远远不够用。

　　她对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方昆玉——我忘拿浴巾了。"

　　外面的脚步声从客厅方向响起来，穿过走廊，停在了浴室门外。门是磨砂玻璃的，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门外，没有靠近门板，隔了大约半步的距离。"在哪？"

　　"房间衣柜左边那格，米白色那条。"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快了一些。她听到他走进她房间的动静——衣柜门打开、布料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折返回来。

　　他停在了门外。她能看到磨砂玻璃上那个模糊的轮廓，是背对着门的。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在调整站姿，手抬起来，把叠好的浴巾挂在门把手上。布料落下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棉布边缘扫过门板，像一片叶尖刚刚离开枝头的弧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在压着某个不愿意被她发现的频率："挂这里了。"

　　陈芙站在门内，伸手从门缝里取浴巾。她的手指探出去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他的指尖——他刚松开浴巾，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他的手指在她碰到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到。棉布裹住湿漉漉的皮肤，柔软的触感从肩膀一直往下延伸，吸走还留在皮肤表面的水珠。她擦了擦头发，裹好浴巾。

　　她伸手推开门。走廊里的凉意裹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和小腿，她看到他站在走廊尽头。他正背对着浴室的方向站着，低着头，像在看自己手里的什么东西——可能是一把钥匙，可能是手机，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低头的位置。他的后颈正对着她，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里，他的耳尖是红的。

　　陈芙站在浴室门口，毛巾裹在身上，刚擦过的头发还湿着，几缕发梢贴在脸侧。她开口说了一句："你怎么背对着门。"

　　他仍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比刚才高了一点，像在调整一个已经偏离了惯常位置的角度："怕你出来的时候不方便。"

　　陈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站着没有动，耳尖那一点红色正在慢慢从边缘向中心漫延，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出一种透光的粉。她站了片刻，感觉着棉布在皮肤表面吸收残留水汽时带来的那种微凉的、正在变干的触感。"……那你怎么知道我拿好了没有。"

　　方昆玉站在走廊尽头，他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的："我猜的。"

　　他仍然没有回头。但耳尖那道红已经蔓延到了耳垂的边缘，像一枚正在被秋末的暖气片慢慢烘熟的果实。陈芙裹着浴巾站在浴室门口，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秋末的风正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穿过走廊，把她脚边瓷砖上那一点还没有完全蒸发的水汽带走了，连同她心里那个正在成形的答案一起，浸透进暮色深处，安静地等待着它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