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87、驻诊 池言叙第一

　　池言叙第一次去诊所，是因为农场那台旧路由器的信号断了。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辛夷的诊所时，辛夷正蹲在地上给一只橘子猫的爪子换药。猫不太配合，后腿蹬了两下，辛夷耐心地按住它的脚掌，一边换纱布一边跟猫说话。她抬眼看到池言叙走进来，愣了一下，手里的纱布差点被猫蹬掉。"你……要挂号？"

　　"借个网。"池言叙举起电脑，"农场路由坏了。我在这儿坐一下午就行。"

　　辛夷把猫爪上的纱布缠好，松开了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毛："那你找个位置坐，别挡路就行。"

　　池言叙把电脑放在靠窗的小桌上，接下来的下午，他坐在那里处理邮件和远程咨询。诊所不大，隔着一扇半开的玻璃门，他能看到辛夷忙进忙出——一只误食了包装绳的比熊犬被送来催吐；一只断了指甲的鹦鹉在诊疗台上扑棱翅膀；一只怀孕的母猫在观察笼里安静地卧着，辛夷蹲在笼前摸了摸它的肚子，侧耳听了一会儿胎动，然后站起来继续做事。

　　池言叙没有走过去，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继续打字。但他目光从屏幕边缘溜出去，扫了一眼辛夷站在窗台边，背对着他给一只兔子滴眼药水。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看他，但她在换药的时候会微微侧着身，像是已经把门留了一道缝。

　　他留下了一句话。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整间诊所都听得到："那只兔子耳朵上还有一根草。"

　　辛夷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兔子耳朵，伸手把那根草摘掉了，丢进垃圾桶："……你怎么看到的。你刚才不是在打字吗？"

　　池言叙已经收回目光了，像在给一段刚敲好的字做最后的润色。指针指向四点，他没说要走，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只是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把自己那杯凉透了的茶续了热水，继续坐在原位。"今天下午没有新的病例了。你坐着吧。你这张桌子看着比我那张牢靠。"

　　于是第二天他又来了。路由器已经修好了，但他还是带着电脑出现在诊所门口，这次手里多了一杯给辛夷带的热豆浆。辛夷没有说"你怎么又来了"，她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说："你今天坐那边。"

　　她在给一只仓鼠清理笼子，池言叙坐在他的窗台边。一只刚做完绝育的狗正在麻醉恢复期，半梦半醒间哼了几声，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确认辛夷已经蹲在笼边了，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继续读他的邮件。辛夷托着下巴，歪头看了他的屏幕一眼，说："你那个咨询文档写完了？"

　　池言叙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封已经写了半小时的开头，然后把笔记本屏幕合上了，偏过头来看她："没写完。你给仓鼠换完木屑之后——要不要出去走走？门口那棵桂花开了。"

　　辛夷低头把仓鼠笼的盖子关好，直起身来，把袖子放下来。"是这棵吗？"她指着窗台上那盆新开的桂花。池言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就是那棵。开了一周了。"

　　辛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在把那句话接住。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把仓鼠笼的搭扣检查了一遍，放好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那走吧。看完了回来，你还得写那份文档。"

　　池言叙已经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门口等她。辛夷关好门，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两个人沿着诊所门前的青石板路走了一段，在桂花树下停住。香气正从枝叶间散落下来。辛夷抬头看了看满树的细碎白花，说了一句："真的开了。"

　　池言叙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着那棵桂花树。他没有回答她，但他看着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正仰头看着桂花，香气从她肩头落下来，把秋末的最后一段日子染成一种正在变深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