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86、暖棚 寒露过后第

　　寒露过后第三天，方昆玉把搭棚子的材料备齐了。

　　几根细竹竿靠在院墙边，一卷透明的塑料膜，一捆麻绳，还有一把修剪过枝杈的旧锯子。他在院子里划了一块地，把竹竿一根一根插进草莓苗两侧的泥土里，插得很深，用手掌压实了周围的土。陈芙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插完了四根，正在量第五根的位置。

　　她蹲下来，接过他递来的麻绳，按照他说的方法把竹竿的顶端固定在一起。竹竿在她头顶弯成一个拱形，塑料膜盖上去之后，会形成一个和地面相接的弧形空间，把秋天的冷风和早上的霜挡在外面。她把绳子在竹竿交叉处绕了两圈，收了个结，手指碰到竹竿表面的时候感觉到凉意正在顺着竹纹往上爬。"你搭过棚子吗？"她问。

　　"没有。"方昆玉把下一根竹竿插进泥土里，用脚踩实了边缘，"以前冬天的时候草莓就收掉了。今年想试试看，能不能让它们多活一季。"陈芙又绕了一圈麻绳，把结收紧了，扯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松开。"那你怎么知道这样搭能行？"

　　方昆玉正蹲在对面，把另一根竹竿的顶端和她那边的交叉点对齐，接过她递来的麻绳，绕了两圈，打了一个和自己惯常手法一样的结。"问过老赵。他把步骤跟我说了，记了一下。"陈芙看着他打结的手指——那根绳子在他指间绕了一圈，穿过，收紧，和她在另一侧打的结一模一样。

　　她把麻绳的尾端塞进结扣下面，看着他用绳子把塑料膜的一边固定在竹竿底部。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塑料膜鼓起了一下又落下去。"你以后还会拍戏吗？"她问。

　　方昆玉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塑料膜的另一边拉过来，用石头压住边角，直起身来低头看了看。"以前不确定。后来你也来拍戏了，我在片场等你收工的时候——在想，也许什么时候有人找我，也可以回去看看剧本。不是想重新站到聚光灯底下去。是想试着站在一个能和你一起收工的位置。"

　　他蹲下来继续固定塑料膜的边角，麻绳在他指间绕了一圈，收紧，打了一个结。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偏过头来，隔着半个正在成形的棚子看了她一眼："不过也不是非要等到那个时候。今年冬天，先看这棚草莓能不能活过去。"陈芙正蹲在他对面，风吹过塑料膜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像一张正在被翻动的、写满草稿的纸，替他们完成了这个秋天最后一段没有说完的对话。她伸手把麻绳的尾端收进结扣里，然后把掌心的土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