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85、选择 电话来的时

　　电话来的时候，陈芙正蹲在窗台边摸小满。小满今天难得没有保持距离，窝在她膝盖旁边，尾巴松松地搭在她手背上，呼噜声细碎而均匀。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她用另一只手接起来，看到屏幕上江屿的名字，顺手按了免提。

　　"陈芙。"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寒暄，像他已经把这个电话在脑子里打过好几遍了， "你和方昆玉吃鲫鱼汤的照片，被发出去了。那张照片拍得很清楚——你坐着，他坐在对面，中间一碗汤。不是偷拍的角度，像是正对着拍的，氛围感很强。配文写的是'影后陈芙携神秘男子共进晚餐，疑似恋情曝光'。"

　　陈芙的手指停在小满的耳朵后面，没有动。"那张照片——拍得还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江屿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点，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隐约猜到但还没验证的事情："你认识那个拍照的人？"

　　"见过两次。第一次在剧院门口，第二次在吃饭的时候。他说他删了之前拍的照片，但后来他拍了这张——方昆玉说这张不用删。"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江屿开口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在切换到一个更实际的频道："我不管你私下怎么聊的，现在问题是照片已经出去了。目前还没有人扒出男方身份，但迟早会有人认出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承认谈恋爱，说男方是圈外素人，正在接触中；第二，说老朋友见面，普通聚餐。你选一个，然后我们商量怎么回应。"

　　陈芙低头看着自己手边那团黑色的、温热的毛球。小满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她正蹲在窗台上，尾巴环着前爪，一副正在听的样子。客厅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方昆玉正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他看到她还握着手机，电话开着免提，他在她旁边站定。他听到了刚才那一段，正在等她说出她的选择。

　　陈芙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又转回来，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江屿，我在免提，方昆玉在旁边。"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然后江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在重新调整措辞。她伸手把手机放在窗台边沿，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想好了的事情："我们选第一个。"

　　方昆玉站在旁边，陈芙微微偏过头，隔着窗台上趴着的小满的尾巴尖和正在变凉的电话屏幕，看着方昆玉的眼睛问了一句："可以吗？"

　　方昆玉偏过头看着她。他没有犹豫："可以。"陈芙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他同意了。江屿，按第一个方案准备。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告诉我。"

　　江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松了一口气但不想被听到："行。那我开始处理。明天会有一篇简短的回应——'正在接触中，对方是圈外人士'。别的先不说。你那边——最近出门注意一点。"

　　"嗯。"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小满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尾巴尖从她手背上滑落下来，落在窗台的木板上，像一枚已经被交付出去的印章。方昆玉还站在她身边，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松松地垂着。他开口说了第一句："你选第一个——是因为你觉得这样处理比较省事，还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完。陈芙低头看着自己手边那团正在打呼噜的黑色毛球，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因为我选的是我真正想的那个选项。"她偏过头来看着他，说："方昆玉，我们在谈恋爱。这不是处理事情的方式——这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很久的事。一直没来得及正式说，但今天既然有人问起来了，我不想说它是别的。"

　　方昆玉站在窗台旁边，小满的呼噜声在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那道旧疤在秋日的光线里已经变得很淡了。他开口说了一句："那你那天在剧组，说想吃我做的饭——那时候你已经决定了？"

　　"比那更早。"

　　"多早？"

　　陈芙低头想了想。"在你去镇上买草莓种子的那天早上，你问我春天喜欢什么水果，我说草莓。你站在摩托车旁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你回头的时候肩上有一道光，我那时候就知道了。"方昆玉站在窗台边，正看着窗台上那盆薄荷，叶缘微微泛着枯黄，不再有新的嫩叶冒出来，像一枚正在收笔的句号，安静地等在它该在的位置。他没有说"我也一样"，只是偏过头来看着她说："那等春天来了，我们可以再种两棵蓝莓——让它们挨着长。"

　　小满在他们脚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了。窗台上那盆薄荷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正在为下一年的生长积攒养分。她低头看着小满，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