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82、摄影展 摄影展开幕

　　摄影展开幕那天，陈芙穿上了那件浅薄荷绿的短袖衬衫和米白阔腿裤。她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把领口整理了一下，然后推门走出去。方昆玉已经等在门廊上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卷了两圈，看起来比平时齐整一些。他们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有人了。旧厂房改造的空间保留了原有的水泥柱和高挑的窗，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照片，白色边框，灯从上方打下来，把每一张画面里的光线都还原成了它被拍下时的样子。

　　奚云初正站在入口附近的墙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水，在跟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人说话。他看到他们进来，先看了一眼方昆玉，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陈芙，然后偏过头来，对那个戴圆框眼镜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走开了。他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方昆玉面前站定，偏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穿衬衫了。"

　　方昆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白色衬衫。"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你穿浅色。"奚云初说着看了陈芙一眼，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她给你挑的？"

　　方昆玉没有回答。但陈芙看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了一层淡粉。

　　展厅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池言叙到的时候，身后跟着辛夷。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站在池言叙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展厅提供的茶。她走到展厅中间，停在一张照片前面——拍的是一片冰岛苔原，灰绿色的苔藓覆盖在黑色的火山岩上，远处有一道正在变淡的彩虹。

　　"这张好看。"她说。

　　池言叙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张照片。"像是他会在那里等很久才能拍到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

　　"他在农场拍羊的时候，蹲了四十分钟等一只羊抬头。"

　　辛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池言叙的目光还落在那张照片上，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认真看过的事情。"四十分钟……那确实等得挺久的。"

　　顾星遥是最后到的。她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奚云初正站在展厅中央跟一个摄影师说话。她站在不远的地方没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一幅装裱齐整的展品前面，低头看了看照片右下角贴的标签。奚云初偏过头来看到了她，和那个摄影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低下头看了一眼她正在看的那张照片。那是在墨西哥拍的——一棵无花果树，和农场那棵相似的轮廓，在傍晚的光线里叶片被染成一层深金色。顾星遥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说了一句："你这张也在啊。"

　　奚云初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嗯。拍的时候想的是——如果农场那棵也长在墨西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顾星遥伸手碰了一下照片的边框，然后收回手，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向展厅另一侧。奚云初跟在她身后，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陈芙正站在一张拍立得前面——那张照片拍的是她坐在农场门廊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薄荷叶，光从她身后落下来，她的侧影被镶了一层边缘。她正看着那张照片，慢慢在辨认那是自己，方昆玉站在她旁边，没有看照片，而是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然后收回了目光。照片里定格的她，是她自己坐在门廊上晒太阳的样子——和现在正在看照片的人，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正安静地叠在一起，被光照透。

　　奚云初走到门口送客的时候，方昆玉在他旁边停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的："拍得不错。"奚云初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等你下次来，你门口那棵无花果树应该已经落叶了——到时候我再拍一张。"

　　方昆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等她。秋末的晚风从窗外灌进来，把他们身后展厅里的暖光向外推了一小段距离。他们并肩站在门口，风吹过来，他不等她开口，先迈了半步，把自己身上那件外衣的边角往她那边靠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