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81、酿酒 辛夷来的时

　　辛夷来的时候，车筐里塞了三只大柚子。黄澄澄的，表皮泛着细密的油点，在秋日的阳光里像三颗被晒透了的月亮。她抱着柚子走进院子的时候，池言叙正在井台边洗一筐刚刚摘下来的秋茄子。他抬起头来看到她的第一眼，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正在把一只茄子的蒂摘掉，那一下摘偏了，摘到了茄肉上。

　　"柚子？"他把那只被摘偏的茄子放在筐子边沿，站起来。

　　"老赵家院墙外面那棵树上结的。"辛夷把三只柚子放在门廊台阶上，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让我随便摘。我看树上挂了好多，就拿了几个来。"

　　方昆玉从厨房走出来，低头看了看台阶上那三只柚子。"柚子？"他蹲下来拿起最上面那只，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像在评估它的重量和香气。

　　"你想怎么吃？"他问。方昆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柚子皮可以熬糖，果肉可以直接吃。"辛夷在门廊台阶上坐下来，伸手拿了一只柚子开始剥。她的手指贴着果皮的弧度慢慢用力，青黄色的外皮被剥开的时候，一股清冽的柑橘类香气涌出来，在午后空气里散开。她把剥好的柚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陈芙，另一半放在台阶边沿。陈芙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果肉在齿间裂开的时候，汁水溅开，酸中带着一点清苦的余味。"酸了？"辛夷看着她。

　　"还好。有一点苦。"陈芙嚼完咽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只柚子，被剥去外皮的白瓤在阳光里像一枚质地温润的旧象牙。她想了想，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要不我们试试酿酒呢？"

　　另外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柚子酒。"陈芙说，"我以前在剧组的时候，一个场务酿过柚子酒。他说用白酒泡柚子皮和果肉，加冰糖，封上几个月，打开的时候很香。我自己没有酿过，但那个场务每年秋天都酿，喝过的人都说好喝。"

　　方昆玉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那今年试一次。明年秋天开坛。"他又低头看了看台阶上剩下的那两只柚子，"这些够吗？"

　　"老赵家树上还有。"辛夷说。

　　池言叙从门廊上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只干净的玻璃罐和一小袋冰糖。"刚好上次买的冰糖还没拆封。你们要试的话，趁今天。"他把玻璃罐放在门廊台阶上。方昆玉也站起来了，他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只搪瓷盆和一把水果刀，放在台阶边沿。他把一只柚子剖开，把果肉和果皮分开，果皮切成了细丝，果肉掰成一瓣一瓣的。

　　陈芙蹲在他旁边，把果肉一瓣一瓣地放进玻璃罐里。她看着白色的果肉在罐底慢慢铺开，像一枚正在被慢慢填满的、正在成形的琥珀。她的手指沾了一点柚子皮的油脂，清冽的香气在指腹上停留了很久，像在提醒她秋天的存在。

　　到了傍晚，那只玻璃罐已经装好了。里面是冰糖、柚子皮和白酒，汁液在罐中微微晃动，在暮色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浅金色。方昆玉把它放在阴凉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明年秋天，打开尝尝。"

　　陈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只装满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罐。她听到自己的呼吸放慢了，像在等一枚正在被时间酿好的果实，等它慢慢化开，把晚秋清冽的香气全部拢进同一只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