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79、回家 大巴停在镇

　　大巴停在镇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秋初的暮色从田野尽头铺过来，把土路和草坡都染成一层融化的琥珀色。方昆玉从后备箱取出帆布包，陈芙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那棵无花果树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变得清晰。木屋的尖顶还亮着一盏灯——池言叙替他们留的，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院门外的泥地上，像一条被铺好的短径。

　　他们还没走到铁栅栏门口，里面先有了动静。先是一串急促的爪蹄声从院子里由远及近地响过来，脚步声凌乱而欢快，像是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很久。燕麦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铁栅栏门后面，它整个身体都扑在栅栏上，两只前爪搭在横杆上，尾巴摇得像被风抽动的旗子。它的嘴巴咧着，舌头歪在嘴角，发出呜呜的、压抑不住的声音，像在说"你们终于回来了"。

　　陈芙蹲下来，把手伸进栅栏缝隙，燕麦立刻把湿漉漉的鼻子凑过来，在她指尖上蹭了又蹭，舌头探出来舔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它退后半步，开始原地转圈，转了两圈又扑回来，像一个拆开包装后不知道先把哪块糖放进口中的孩子。

　　铁栅栏门被推开的时候，燕麦已经窜了出来，绕着方昆玉的腿转了三圈，又跑到陈芙脚边用脑袋顶她的膝盖。它顶了两下，又跑回方昆玉身边，尾巴始终没有停下来。方昆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燕麦蹲下来，抬头看着他，舌头还歪在嘴角。

　　"知道了。"方昆玉说，声音不高，像在跟一个等他等了很久的人说"我回来了"。

　　陈芙走过院子的时候，窗台上的一团黑色动了动。小满原本蹲在窗台上，尾巴环着前爪，像一尊被暮色浸透了的雕塑。她听到脚步声之后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爪往前探，屁股撅高，尾巴竖得像旗杆——然后从窗台上轻巧地跳下来。她没有像燕麦那样跑过来，她只是踩着猫步，一步一步穿过院子，走到陈芙脚边，停下来，用尾巴绕了一下陈芙的脚踝，然后蹲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的内容很多，她用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她的脚踝，像在说："你回来了。我等了你一会儿。不算太久。"

　　陈芙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小满的耳根。小满没有躲，也没有蹭她的手，她只是眯了一下眼，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屋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偏过头来看她，像在催她跟上。陈芙跟着她走到门廊前，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池言叙正坐在长桌边看书，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只猫和一只狗。他合上书，说了一句："厨房里有绿豆汤。"

　　方昆玉把帆布包放在门廊边角，弯腰换鞋。燕麦跟在他脚边，蹲在门槛上，像一个正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的哨兵。小满已经跳回窗台上了，重新蹲下来，尾巴环着前爪，目光从高处落下来，看着客厅里正在发生的这一切。陈芙在门廊上坐了片刻，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重新和这座院子的节奏接上，那扇窗里透出的灯光，比任何欢迎仪式都更适合一个完整的归来——因为它不需要提前布置，只需要在它该亮的时候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