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77、客串 拍摄那天是

　　拍摄那天是个阴天。陈芙到片场的时候，场地已经布置好了。修理厂是搭的景——旧轮胎堆在墙角，工具台面上散落着扳手和螺丝刀。光线从半开的卷帘门外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带着灰尘微粒的光柱。她站在景里，等着灯光调好。

　　这场戏很短，台词她已经背熟了。但她站在修理厂的地面上，感觉自己正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站着——熟悉的是站在镜头前面的感觉，陌生的是她这次不需要把"自己"收起来，让另一个人住进来。她只是在演一个和她很像的人。她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和她平常在农场的样子差不多。

　　"陈老师，试一遍。"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陈芙偏过头，看向修理厂门口的方向。她看到方昆玉正站在卷帘门外面，站在景的边缘，没有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微微侧着身，像在等她拍完，也像在等她回头时能看到他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开始走戏。她推开修理厂的门，走到工具台旁边停下来，伸手拿起台面上那只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导演说"卡"的时候，她站在工具台边，手里还握着搪瓷杯的杯沿，在阳光中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不是在扮演一个陌生人，而是在用自己的一部分填满那个角色的轮廓，和她自己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过了。"导演说。

　　陈芙把搪瓷杯放回台面上。她走出修理厂，方昆玉正站在卷帘门旁边的墙根下，手里握着那瓶水，看到她走出来，把水递给她。她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拧好瓶盖，低头看着瓶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凉雾。她开口问了一句："我拍了几条？"

　　"一条。"

　　陈芙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感觉到自己正在成为那个能站在镜头前的人——不需要把自己清空，也能站在那个位置。

　　"那回农场吧。"她说。方昆玉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道具间门口的时候，陈芙看到那件浅灰色薄外套正挂在衣架上，像在等下一场戏。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过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阴云的边缘正在透出一线浅金色的光，像在说天快要放晴了。方昆玉已经走到了门口，正握着门把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是否已经准备好跨过那道门槛。她迈了一步，跨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