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尖叫》农夫八毛

76、螃蟹 秋分这天，

　　秋分这天，顾星遥是拎着一只竹筐来的。筐里码着六只大闸蟹，青灰色的壳，被草绳绑着，还在吐着细小的泡泡。她推开铁栅栏门的时候，头发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但脸上那层笑在初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人还没走到门廊，声音就先到了："秋分吃蟹！我妈说了，秋分这天的蟹最肥。"

　　池言叙正蹲在院子里给稻草人整理外套，听到声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巡演刚结束，下一轮还没开始。"顾星遥走进门廊，把竹筐放在台阶上，弯腰解开草绳。方昆玉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筐里那几只还在吐泡泡的螃蟹，点了点头："蒸蟹。我来处理。"他把螃蟹拎进厨房，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蟹壳表面的泥迹。陈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螃蟹一只一只码进蒸屉里，动作熟练的，像做过很多次。

　　顾星遥已经走进客厅，在长桌边坐下来。她坐下来的时候左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松弛地搁着，无名指上多了一枚东西——一枚细圈戒指，银色的，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线细碎的白光。池言叙倒了一杯茶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戴戒指了。"

　　顾星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他给我戴上之后，又蹲在地上帮我把鞋带重新系了一下。"顾星遥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手指微微弯了一下，戒指在午后光线下亮了一下，又暗了回去。"还没定时间。他说先把手头的摄影展开完，婚礼不着急。大概明年春天吧。"

　　池言叙在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陈芙从厨房门口走进来，靠在她常坐的窗台边上，也在看她手指上那枚戒指。顾星遥把左手伸过去，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好看吗？"

　　"好看。"陈芙说，"你戴着合适。"

　　顾星遥收回手，低头转了转戒指。"他下个月开摄影展，地点定在市里那家旧厂房改造的展厅。到时候你们都来。他拍了好多东西，有一些是在墨西哥拍的，还有一些——"她看了陈芙一眼，"——一些是上次在农场拍的。"

　　方昆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隔着蒸锅的热气，有一点模糊："蒸好了。"

　　螃蟹被端上来了。深红色的外壳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冒着细小的热气，蟹壳缝隙里溢出一点黄澄澄的油脂。方昆玉把一碟姜醋放在桌面上，又端了一碟切好的姜丝，然后坐下来。顾星遥正在拆一只蟹腿，动作利落，拆出一整条完整的腿肉在碟子里蘸了一下姜醋送进嘴里。她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你哥不戴戒指，手指空的。"

　　陈芙正在拆蟹壳，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池言叙正低头拆自己那只螃蟹，没有抬头。"你管得还挺宽。"

　　顾星遥弯了一下嘴角，转回去继续拆蟹腿了。陈芙低头吃着自己碟子里的蟹肉，咽下去之后她偏过头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坐在她旁边的哥哥——很轻的一下，像在提醒一件他已经知道但不一定想主动提的事。"哥。"她说，"下个月摄影展，辛夷也去。"

　　池言叙正在拆蟹壳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那根拆出来的蟹腿肉放进姜醋碟里蘸了一下。"我本来就要叫她。"

　　顾星遥正在剥第二只蟹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看了一眼窗外，无花果树的叶片正在被秋风翻动，她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叫了之后跟我说一声。"她低头咬了一口蟹肉，嚼着嚼着咽下去之后又说了一句，"我给她选个吉利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