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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兔子 不过是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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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槐听穿过回廊,沿着青石板小路,行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王安追上来,紧紧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抱怨:“少爷,您走那么快干嘛,刚刚吃完饭……”
章槐听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微凉的晚风轻轻地抚过他额前的碎发,扎在脸上带起一阵痒意。
他的目光扫过后院的假山,又似有似无地朝西厢房的方向看去,脑海里回荡着柳稚水刚才与他道谢的模样,心里的感觉很是微妙,说不上来。
章槐听用膳速度一惯不快,慢条斯理吃完,柳稚水早就先行回去了。他缓步走出膳厅,却看见早该离去的人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里,看样子是在等人,待他上前,才发现她是在等他。
章槐听听闻她在等他,第一反应是疑惑,紧接着是警惕,他猜测,她不会是对他在饭桌上说的话心怀不满,特意在这儿找他理论吧。
不过章槐听猜错了,柳稚水并不是找他理论,而是跟他道谢。
章槐听有些哑然,他没想到柳稚水居然发现他在悄悄为她解围的事。
方才在饭桌上,他就坐在柳稚水对面,看着她细眉微蹙却还是犹豫地答应了章夫人去参加宴会的提议。
心底疑惑,忍不住猜测她在犹豫什么,出府赴宴多结交些同龄人本就是章夫人好意。
略带探究地目光轻轻落在她的侧脸上,章槐听视线一顿,这才发现柳稚水的脸色苍白的很,只是她今晚全程低首垂眸,再加上烛光昏黄,竟是无人看出异样。
转念一想,他顿时明白了少女的顾虑。看样子,她今夜本就身子抱怨,因不好拒绝章夫人好意,勉强答应赴宴,可她这般身子,来回折腾一通,定是遭不住的。
本不欲多言,但又思及章夫人与章老爷嘱咐他照顾妹妹的念叨,当即变了注意。
他说话直接,本意是要点醒章夫人,让人歇了带柳稚水赴宴的心思,没想到柳稚水听了那番话后,竟然鼓着腮帮子不太服气,还不怕死地评价他的儿时旧时,说他“淘气”,章槐听实在诧异。
诧异是因为,平日看着乖巧安静的兔子,居然会滋着牙呛人,章槐听意外地瞧了她一瞬,蓦地气笑了。
说是气,倒也没多少怒意,只是有种发现了好玩事物的稀罕。
不知不觉,东厢房到了。
章槐听抬步迈进院里,径直进了屋。
他走到桌前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他轻轻抿了一口,热意压着舌尖,想到少女眸光发亮,语气轻缓地说出那句“服气”,心里不由自主地升出几分愉悦。
他轻轻眯起狭长的眸子,目光落在浅黄色的茶汤上,茶水味涩,舌尖也带着苦,并未回甘。
“这是什么茶?难喝。”章槐听皱了皱眉,嫌弃地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王安在屋里帮他整理明日赴宴的衣裳,听见他的话,便探出了身子,目光落在桌上的杯子上,喊道:“这茶叶是少爷您平日惯用的呀,怎么会难喝?难不成是茶水凉了?”
王安觉得有可能,便放下了手上整理的衣裳,蹭蹭跑了过来,手贴着水壶,疑惑道:“咦,这水不还是热的吗?”
接收到他疑惑的目光,章槐听冷哼道:“我怎么知道,又苦又涩,跟药一样……”
章槐听突然顿住,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水上。
“药?”王安听见了他的话,一脸茫然,似乎没想到茶和药两者还能扯上关系。他见少爷锁着眉头,表情有些奇怪,王安刚想说点什么,可还未开口,便听见他家少爷语气沉沉地道:“罢了,你去忙你的……”
王安看他家少爷撑着脑袋,一脸诧异地盯着桌上那杯茶,脚步狐疑,一步三回头地继续去找衣裳了。
他心道,看少爷这反应,那茶叶可能真的变味了,算了算了,明儿他去找管家说说,再要些好茶回来。
章不知王安的想法,他只是有些困惑,自己怎么会从茶想到药?
他思忖道,莫不是因为柳稚水?自己刚才在她身旁留了一会儿,闻见了她身上萦绕的苦涩药味,突然尝了口涩茶,便想到了那股药味……
章槐听觉得有道理,可心底仍是不解。方才升起的愉悦散了个干净,脸上难得有些烦躁。
虽说要把柳稚水当成妹妹,但是自己是不是……
太……关注她了。
月初柳稚水信誓旦旦跟章夫人保证要敦促他起床时,章槐听便想着给她个闭门羹尝尝,让她知难而退。
可是第二日一早,柳稚水来敲门时,章槐听一脸烦躁,本不欲搭理,但是脑海又偏偏浮起那日她坐在院中秋千上垂头丧气的可怜模样,他躺在床上,拧了拧眉,最后还是起身穿戴整齐去开门了。
果然,见他开门,门口的少女显然有些吃惊,呆愣地站着,章槐听本应被迫早起的烦躁顿时就散了,反而对她这呆头呆脑的模样生了一分趣味。
就是这一分为人兄长的趣味,竟是让他这一个月都准时到点地去膳厅用早膳,现在想来,自己也觉得稀奇。
他垂眸,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扣了扣,带着一阵毫无规律的燥意。
他低声呢喃:“不过是府里多住了一个妹妹罢了……”
小时候,秦府两个孩子也来府里住过一段日子,秦慕青性子安静,不爱出门。但是他弟弟秦慕白性子幼稚,天天哭闹不止,烦人的很。
章槐听没啥耐心,在他冷脸几次后,秦慕白总算消停了。
章夫人那时也让他好好与兄弟俩相处,章槐听只是淡淡应了,却没多管。章府仆人多,也放不着操心。
后来,两兄弟被秦夫人接回了家,章槐听也没多不舍,只是觉得府里终于消停了。
他轻轻敲着桌面,猜测,许是柳稚水性子恬静,不似秦慕白吵闹,何况身子弱得紧,又是个妹妹,自己才多关注了她一些。
如此一想,便说得通了。
只是一个不吵闹的妹妹罢了……
“少爷,您明日要穿哪一件?这件?还是这件?”王安抱着衣裳走了过来,一边展示衣裳,一边询问章槐听意见。
章槐听被打断了思绪,抬头,淡淡扫过他手里的那两件衣裳,随意道:“随便选一件就行了。”
王安闻言,见他兴致不高,便自己做了决定,他笑着道:“那就左手这件青色的,少爷穿上了,那必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别人拍八只马也比不上的。”
章槐听睨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是拍马不及。”
王安茫然:“对……对啊。”都拍马了,那拍八只马更显得他家少爷与众不同,气度不凡。
章槐听叹气:“回去多读几页书,乱用什么词语。”
王安闻言,也知道自己用错成语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
章槐听站起身,朝内室走去,边走边道:“行了,衣服挂架子上,出去时把门关上。”
王安低声应是,走到架子前,把衣服挂了上去,便转身退下了。
屋内烛火摇曳,晕着阵阵暖意。章槐听脱了外袍,坐在床上。他轻轻扫了一眼窗台,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又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在抽屉的铁环上,稍顿,接着便伸手拉开了抽屉,里面很空,仅仅放置着一个普通的小木盒。
章槐听盯着那个小木盒,把它取了出来,打开盒子,视线里赫然出现一只白白圆圆,软儒可爱的毛扎兔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兔子的耳朵,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兔子的眼睛是红色的,材质看着像两颗小玛瑙,在烛火的照耀下,细细闪着光。
章槐听捏了会儿兔子耳朵,便又合上盒子,重新把小木盒放回了抽屉里。
他刚收到这件礼物,一开始是愕然,他想不明白柳稚水怎么会想到送他毛扎兔子,本想询问,但见她一脸怯生生的模样,好似害怕自己会嫌弃,终归没问。
现在仔细一瞧,这兔子憨态可掬,还算可爱。
章槐听熄了烛火,回了床,躺下,屋里常年燃着熏香,安神驱蚊,本应困极沉沉睡下,可却又心绪纷杂,辗转反侧到夜半才勉强入睡。
次日清晨,许是昨夜知道他要与章夫人去秦府赴宴,柳稚水倒是没有来敲门。
章槐听躺在床上,听见门外传来王安的嗓音,心底竟有些不太习惯。
王安站在门口,见屋里没有动静,便轻轻推门进去,停在屏风前,扬声提醒:“少爷,时辰到了,该起了。”
屏风里面传来一点声响,王安等了片刻,才绕着屏风缓步走了进去。
抬眼一看,章槐听已经撩开了床幔,此时轻倚在床头,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瞧。
王安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眼下乏青,显然是没休息好。又见他沉着脸,明显心情不佳,王安想到他的脾气有些不太敢去触霉头。
但是章夫人还在等人出去,怕误了时辰,王安还是放轻了声音提醒:“少爷,夫人还在等您……”
章槐听抬手揉揉发胀眉心,声音带着刚起的沙哑:“知道了,把昨晚挑好的衣服拿来。”
王安低声应是,忙上前取了衣裳,伺候章槐听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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