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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解围 方才多谢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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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稚水身子不适,眼下也吃不下,过早离席又实在失礼,因而只能执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汤。
“稚水,多吃些菜,怎么只喝汤?”
章夫人看了过来,温言关心。
柳稚水微微抬了眼,小声道:“我有些口渴……”
今天的汤是鲫鱼豆腐白菜汤,柳稚水心神不属,汤喝进嘴里是什么味道,她也没太注意。
柳稚水没怎么动筷子,饭也只吃了一小点,碗里还剩几乎满满一碗。见她一直低头喝汤,章夫人本就疑惑,听闻她是因为口渴,眼睛扫过桌上的菜肴,猜测问:“怎么会口渴,是今晚的菜太咸了吗?”
章夫人这样一问,章老爷和章槐听也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三道视线齐齐注视着她,柳稚水匿无可匿,她勉力维持着脸色,强压下一股股的腹痛,僵硬地扯出一抹笑,道:“没有,就是觉得这汤很鲜,便多喝了些,并不是菜咸了。”
“这样呀,”章夫人笑了起来,“既然稚水喜欢这汤,那我吩咐灶房下次再熬这鲫鱼豆腐汤。”
柳稚水道谢:“多谢华姨。”
既然章夫人提了,柳稚水也不好意思只喝谈,她看了桌子,离她最近的是一盘鸡肉,旁边则是一旁绿油油的青菜,柳稚水现在吃不得荤腥,便伸手去夹青菜。许是她体虚乏力,筷子夹不住青菜,竟颤颤悠悠落到了桌子上。
桌面上顿时洇开了一大圈油渍,那根青菜停在那出显得异常突兀。
这实在是失礼。
柳稚水心头一紧,攒着劲儿慌忙将青菜夹到了骨碟里。
她偷偷抬眼,想着应该没有人看见,却没想直直撞进了一双黑润如墨的眼睛。章槐听执着筷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柳稚水怔住了,她眨巴着眼睫,耳根悄然漫起一层薄薄的热意,俨然有继续攀爬的架势。
一想到自己方才的窘迫之举全落入他人眼中,那个人还是章槐听,她就尴尬非常。
她默默垂了眸子,假装无事发生,埋头喝汤。
只是她虽低了头,但仍然可以感觉到章槐听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直勾勾的盯着。
许是突然的心神紧绷,她的那阵腹痛反倒慢慢消了下去。
章夫人搁下筷子,取帕子轻轻擦拭嘴巴,开口说起了秦府接风宴一事,特意给章府递了请柬,邀请章家赴宴。
这场接风宴,是为秦家大公子秦慕青举办的。他去年去外地打理商铺,前天刚回府。秦夫人特意办宴,为她接风洗尘,欢迎他归家。
章夫人侧首看向自家儿子,温声嘱咐道:“听儿,你跟慕青也许久未见了,明日到了宴上,好好跟人聚聚,叙叙旧。”
章槐听低声应了。
章夫人复又看向柳稚水,温柔道:“稚水,明儿你就跟着我们一块去赴宴,凑凑热闹,也好结识些世家朋友。”
秦府宴会邀请了许多人,汀州的公子小姐都会去,柳稚水去了的确能跟着多认识些年龄相仿的朋友。
只是……
柳稚水有些犹豫,她月事刚来,头两日都难捱,若跟着去赴宴,四肢倦怠,神思疲倦,怕是会给人添麻烦。
柳稚水刚想出声婉拒,目光刚一触上章夫人笑意盈盈又略带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垂着眸子,一时有些犹豫。
华姨一番好意,自己若是拒绝,怕是要辜负。
章夫人见她垂首不答,便轻轻喊她名字:“稚水?”
柳稚水抬眸,轻轻点头应下了。
罢了,明日让巧溪陪着,左右不会出什么差子。
柳稚水虽是如此想,但她实在有没啥把握,两道细眉微微蹙着,轻轻摇着唇,纠结的神色过于明显。
章槐听就坐在她对面,她这副左右为难的神情一览无余。
“一个接风宴有什么好凑热闹,左右不过是喝茶闲聊,没什么稀奇的,再说了,宴会里人多眼杂,她这身子坐马车颠簸,折腾一通,回来怕不是又要病倒,倒时候病恹恹的,还要劳累府里人忙上忙下请大夫诊治。”章槐听语气淡淡,内容却半点不客气。
章夫人柳眉微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有你这么咒人的?稚水就月初淋雨病了一回,那有你说的如此孱弱?”
章槐听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懒洋洋道:“那便随你们。”
章槐听虽做了让步,但章夫人却上了心,她忆起月初柳稚水淋雨病倒的事,暗下思忖,秦府和章府离得远,明儿在马车上来回颠簸一趟,又去宴会里折腾一通……她抬眸,目光落在柳稚水略显清瘦单薄的身形上,眼底生出几分迟疑。
柳稚水听了章槐听的话,心里纵然有些恼,但是却没有反驳,毕竟自己的确需要一个借口,此时顺势而下,才为上策。
她看着章夫人欲言又止的神色,主动道:“华姨,章哥哥说的也有道理,稚水体虚易乏,还是不跟着去添乱了。”
章夫人闻言,连忙安抚:“哪里是添乱?稚水,你可别听那臭小子胡说八道,谁还没有个头晕脑热生过病?”
说着,章夫人就开始揭起了短:“你别看听儿现在生得高大,他小时候最爱瞎跑,不好好添衣,动不动就染上风寒。说起来,他可没稚水你勇敢,喝个药就要死要活的,哭呀闹呀,尽会折腾人,现在虽大了,看见汤药就皱眉。”
柳稚水忍俊不禁:“真的?”
章夫人也笑:“自然是真的,华姨哪里会骗你。”
柳稚水慢吞吞道:“那,章哥哥还挺……”
“挺什么?”
章槐听微撑着额头,轻轻睨着她,凉凉道。
柳稚水顿了顿,眨了眨杏眸,轻轻吐出:“挺……淘气。”
章槐听拧着眉睨着她:“……”
章夫人倒是没管章槐听,她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定了,明天听儿陪我去秦府赴宴,稚水我们下次寻了机会再去。”
柳稚水轻轻颔首。
章槐听虽误打误撞替她解了围,但是他说话也确实不中听。柳稚眸光瞥过章槐听,微微垂眸,暗自诽腹,自己哪里就病恹恹了?哪里就回来就病倒了?自己左右不过体弱了些,哪里像他说得那样?
柳稚水稍微有些不服,紧抿着唇,看着不太服气。
章槐听注意到了她的反应,想到她刚才还一脸无辜的说他“淘气”,嘴里哼笑一声,拖着调子故意问:“怎么?不服气?是谁刚来了章府两天就病倒了?府里没忙上忙下请大夫过来?”
虽是事实,但是从章槐听嘴里说出,听着格外不是滋味。但她又无法反驳,因而只能闷闷低声回话:“章哥哥误会了,稚水没有不服气。”
“好了好了,听儿,莫要逗稚水了。”章夫人无奈出声打断两人。
章槐听轻啧一声:“我哪里有逗她,不过是实话实说。”
柳稚水弩着嘴,慢吞吞反击:“我说章哥哥淘气,也是实话实说。”
“你……”章槐听眼睛微微眯起,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勾着嘴,气笑了。嘴角的笑说不清是生气多一些,还是愉悦多一些。
柳稚水默默垂眸,嘴角也轻轻勾了勾,抿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出了膳厅,柳稚水走了一段路后,便在回廊下停下了。
红漆包裹的廊柱在黑夜笼罩下此刻透着黑,柱梢是挂着纱灯,红色的流苏垂下来,随着夜风吹拂轻轻摇晃。烛光透过纱布,在回廊地板上投下一片暖光的晕圈。
巧溪见她停下,不解问:“小姐,我们站着了干嘛?”
柳稚水轻轻答:“等人。”
巧溪疑惑:“等谁?”
柳稚水没答,她看着越走越近的高大身影,微微一笑,人到了。
章槐听正打算回东厢房,行至回廊,便见廊下站了人,走进一瞧,发现是柳稚水和她的丫鬟。
他微微挑眉,淡淡问:“在等我?”
柳稚水点头,章槐听长得高,柳稚水只能仰着头看他,她轻轻道:“方才多谢章哥哥为稚水解围。”
她脸微微仰着,纱灯的光轻轻覆着,章槐听可以明显地看见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她晶莹水润似琥珀的眸子和她小巧精致的鼻尖。
他顿了片刻,低低“嗯”了声。
接着,他微微垂眸,轻轻凝着柳稚水,淡淡问:“服气了?”
柳稚水笑了起来,圆圆的杏眸半弯了起来,笑声细细弱弱,却不偏不倚刚好砸在章槐听耳中。
他听见她轻声道:“服气。”
声音轻轻,尾音软软,落在这空旷地夜里却分外清晰。
章槐听眸色沉敛,淡淡应了句:“服气就行,走了。”
他抬步朝前,步子迈得有些大,王安又急急地追在他身后。
柳稚水看着主仆俩一前一后渐渐远去的身影,轻轻地笑了。
“我们也走吧。”柳稚水轻声对巧溪说,继续朝西厢房走。
巧溪跟着她,好奇问:“小姐,您为什么要跟章少爷道谢呀?”
柳稚水弯了弯眼睛,简单地复述一遍饭桌上的事。
巧溪恍然大悟:“所以,章少爷是看出来您身子不适,才故意那样子说,帮您退掉赴宴一事?”
柳稚水轻轻点头。
尽管说得不好听,但是的确帮她解了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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