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亲追夫日记》越梨

20、癸水 章府终归是

　　柳稚水回了神，把手上的信折好，重新塞在了信封里。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把信封放进了抽屉里。停在镜前，视线落在镜子上，镜里的人容颜清丽，却形若蒲柳，此时愁容病靥，眉眼带着倦气。

　　柳稚水看着镜中人，垂眸敛目，抿唇走向窗边，她轻倚窗台，静静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神色浅淡。

　　此时临近中午，差不多是用午膳的时候了。

　　柳稚水压了压情绪，正打算抬步出门去膳厅，房门就被推开了，巧溪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柳稚水顿在了原地，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心下了然，对了，章老爷外出，章槐听怕是也不回府，府里人稀，章夫人嫌麻烦，就不要求去膳厅用餐了。

　　巧溪把食盒的饭菜摆了出来，抬头招呼柳稚水：“小姐，快过来用膳，今日就在屋里吃就行。”

　　柳稚水微微颔首，走上前，在桌子上坐下。

　　她端着碗，见巧溪还站着，疑惑抬眸，道：“你也坐，一起吃。”

　　巧溪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小姐，这不合规矩……”

　　柳稚水看着她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垂眸思索一瞬，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为何。

　　从前她们两人住三清观，观里就几人，没有尊卑等级，柳稚水也没有小姐架子，两人相处随意。

　　眼下到了章府，府上规矩明晰，条条框框明显，柳稚水与巧溪主仆有别，刚来可能没有顾忌，日子久了可不行。

　　巧溪平日与柳稚水相处虽如常，但是有些地方却收敛了许多，比如同桌用膳，这便是不合规矩。

　　柳稚水心下明白，她抿了抿唇，没再多劝，只是道：“你先下去用餐吧，不用待着伺候了。”接着便低头吃饭，不再看人。

　　巧溪看着柳稚水略带失落的神色，心里也难受，但是现在不似以前，不可任性，她只能低声道：“小姐慢慢吃，巧溪退下了。”

　　柳稚水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巧溪停了一会儿，弯腰默默退下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了，屋里就剩了柳稚水一人，她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又垂眸，看着没动几口的饭，轻轻叹了口气，把碗饭下了。

　　她默默想，章府终归是章府……

　　刚才看信的那股无奈又如潮水漫上心头，柳稚水胸腔闷闷的，脸上表情也淡。

　　她盯着桌上还算丰盛的午膳，却胃口全无。

　　她站起身，重新走回窗台，杏眸微微扫过宽敞的屋子，觉得已经住了小个月的屋子也染上了几分陌生。

　　视线扫过木架，突然一顿，白瓷小罐静静摆放在木架上，几乎是瞬间，柳稚水一下就忆起了那股醇厚的草木清香，她默然久立，良久，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刚刚漫上心头的陌生孤独之感好似被冲淡了许多。

　　她盯着白瓷罐，想，也有不同不是吗，自己正在慢慢融入章府。

　　华姨和章伯伯都对自己很好，连一开始对她很是冷淡的章哥哥，眼下也正逐渐接纳自己，毕竟早上他还给自己递了银子。

　　所以——

　　自己应该开心才对。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扑在柳稚水脸上，她收回思绪，心里轻松了许多。

　　她缓步走到柜子前，找出纸笔，坐回桌前，提笔给柳父柳母回信。

　　她会如阿爹阿娘所期盼的那样，在章府好好生活，等他们处理好府上事务，便来汀州接自己回家。

　　写完信，她搁下笔，晾了一会儿，等墨迹干透，便塞进了备好的信封里。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视线一顿，巧溪守在门口，看见她开门，显然被吓到了，她眼巴巴望着柳稚水，吞吞吐吐道：“小姐，您……我……”

　　柳稚水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她佯装疑惑：“我什么？你吃饱了？站在门口做什么？”

　　巧溪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心下松了口气，她小声道：“回小姐，我已经用了餐，我站门口，是我以为……小姐不愿见我……”

　　柳稚水淡淡反问：“我干嘛不愿见你？”她转了话题，“我给阿爹阿娘写了回信……”

　　柳稚水拿出信封，语气顿了顿，没明说。

　　巧溪垂眸盯着信封，福至心灵，顿时咧嘴一笑，一扫愁容，激动道：“小姐，您把信交给我就成，我拿过去寄，一定不出差错。”

　　柳稚水轻轻颔首，把信递给她。

　　巧溪神情舒朗，拿着信封，转身便跑出了院子。

　　柳稚水看着她步履匆匆的雀跃模样，无奈地露出一抹浅笑。

　　她重新走回房里，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她也无事，便把饭菜重新装回食盒里。

　　只是刚刚装进一碟，小腹突然袭来一股坠痛，当即，柳稚水的脸涮地就白了，她拧着眉，受不住痛地捂住肚子，双脚发软，失力地弯腰靠在了桌旁。

　　那痛一股股往上涌，柳稚水紧紧咬着下唇，她略一思索，算了下日子。

　　她这是来癸水了。

　　房门轻轻一动，巧溪悄悄地走了进来，一进来，便见小姐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地倚在桌前，她心里一惊，急忙快步上前，语气迟疑：“小姐，您这是………”

　　等到了小姐跟前，便发现她白着脸，额头溢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语气焦急，带着哭腔：“小姐您怎么了，额头怎么出了这么多细汗？可别吓我……”

　　柳稚水忍着疼痛，哑着嗓子安抚她：“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来癸水了……”

　　“癸水……”听是癸水，巧溪微微松了口气，但是眉头仍是皱着，小姐的月事最是难捱，每月头两日都会腹痛难耐。

　　忙了一通，柳稚水终于在凳子上坐下了，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巧溪收拾走了，此刻又恢复了干净整洁。

　　巧溪给她递了被温水，虽是温水，但是比平日的烫一下，隔着瓷杯刚刚好，不烫手。柳稚水接过，手心温热，她的腹痛没褪，此刻手脚发冷，猛一触上热源，紧锁的眉心都松了几分，她缓慢地喝了一口温水，等痛意过去了一瞬后，微微抬眸，看着巧溪，疑惑问道：“你不是去寄信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巧溪回答：“我出院子时，刚好碰上了一小厮出门采买，便托他帮忙把信送去邮驿。”

　　“真是菩萨保佑，还好我回来了……”

　　巧溪心里很是庆幸，还好自己托小厮送信，赶紧回了西厢房，不然……

　　巧溪脸色一白，不敢想象后果。心里很是自责，也是怪她，小姐本就这阵子来月事，虽说比之前早上三日，但是也是自己该提防注意的事。

　　“小姐，是巧溪失责了……”

　　柳稚水又抿了一口温水，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不怪你，连我都没想到月事会提前……”

　　巧溪垂着头，仍就很是懊恼。

　　晚上时，柳稚水依旧很难受，疼痛一阵阵翻涌，她窝在床上，虽然盖着锦被，手脚依旧冰凉。

　　到晚膳时间了，柳稚水掀开被子，忍着痛意微微撑着床起身。

　　“小姐，要不……我去跟章夫人报备一声，你待在房里好好休息，就不去膳厅用晚膳了……”巧溪扶着她的手腕，担忧提议。

　　柳稚水慢慢摇了摇头。

　　不妥，章夫人本就担心自己的身体，此刻若不去膳厅用晚膳，怕是又要令他们多想了。

　　巧溪见她拒绝，也不好多劝，小心翼翼地扶她下床，伺候她穿衣。

　　等穿戴整齐，巧溪这才端来一个碗，道：“小姐，我拜托灶房大娘熬了红糖水，里面放了红枣和姜丝，您赶紧喝了吧，喝完身子也好受些。”

　　柳稚水看着那碗糖水，从前她来癸水，巧溪也经常会给她熬姜糖水，柳稚水微微露出一抹笑，轻轻点头。

　　刚想接过，巧溪便躲开了，她小声道：“小姐，您一来癸水就容易手脚发酸，还是坐下，我来喂您吧。”

　　柳稚水闻言，也不推拒，乖乖在床边坐好，等巧溪拿着勺子喂她。

　　一碗红糖水下肚，柳稚水确实觉得身体的寒意驱散了一些，小腹的坠痛也稍稍消了些。

　　“走吧。”柳稚水轻声道，再待着就该晚了。

　　巧溪点头，扶着她起身朝外走。

　　扶着走了一段距离，等看见光亮，快到膳厅时，柳稚水便挣开了巧溪的手，她轻声道：“我自己走吧。”

　　巧溪看着她，轻轻点头，退后，站在她旁边。

　　柳稚水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脸，再睁眼时，难捱的痛色已褪去，她看起来神色如常，缓步走进了膳厅。

　　巧溪站在门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的身影。

　　柳稚水察觉到巧溪的视线，稍稍回过头头，轻轻朝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小声道：“别担心。”

　　巧溪抿唇，黑亮的眸子看着她，终于沉沉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柳稚水问过好，落了座，她低垂着头，安静吃饭。小腹的坠痛并不安分，时不时就上来捣乱一通，柳稚水保持着平静，执着筷子都手指都紧上了十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好在光线晕黄，她又低着头，脸匿着，大家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