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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伴君幽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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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县县衙。
小荷初绿,暖阳微照。
余知文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册卷宗有些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即使是初夏,坐着晒久了也有些烤人的,余知文回过神的时候,脸颊被晒得通红。
他心事重重地起身离开凉亭,刚走了几步便听有人唤他。
“余先生。”
是何九。
“何九?你怎么没在大人身边?”
“是大人让我来告知先生一声,他今天不回来了。”
余知文心一忧:“怎么?河堤又……”
何九忙道:“不是,河堤今日很好,没事!”
余知文仍不放心:“那是何事?”
何九笑了笑:“大人说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今天可能不回来了,也许大人有其它什么事耽搁了吧。”
余知文却不管何九如何说依旧不放心,却又不知李律去了何处,只能在府中等着,晚饭也没心思吃,总觉得要出什么事。等到月上中天,李律才一身疲惫地回了府。
“嘘……别吵醒了先生。”他对身边的待卫说着,轻轻一挥手,示意他下去。
李律进了内院,绕过长廊,便推开自己的房间。余知文正趴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睡着,许是听见推门声又醒了,他抬起头看见李律:“大人?”
李律轻轻叹了口气,走了过去:“行舟,去床上睡。”
不料余知文突然一把抱住李律的腰,头埋在男人怀里唤了声:“子虚。”
李律摸了摸怀里人的头发,柔软丝滑,轻轻嗯了声答应着,却不料怀里人说了一句令他为之一震的话。
“辞官书我已经替你写好了。”
李律拉开两人,看着余知文:“你说什么?”
余知文被他震惊的语气弄得有些难为情:“其实为官也没什么好的,不如寻一处世外桃源,只伴君幽独。”
李律的喜悦是无人能懂的。他说只伴君幽独,只伴君幽独……
“行舟,行舟……”他一遍遍叫着对方的名字,激动地、喜悦地……甚至一把抱起那人转身压倒于床塌间,那样地翻云覆雨、那样地浅吟低唱、那样地汗湿锦被。
天还未亮,清晨的风从窗外徐徐而入,有只鸟儿突兀地叫了声,李律随手抓了一旁几案上的什么东西打向枝头,完了看向怀里仍然未被吵醒的行舟,自己便轻笑了出来,他不禁想到一首诗:
打起黄茑儿,
莫叫枝上啼。
啼时惊妾梦,
不得到辽西。
他想起与行舟的初遇,那是在进京赶考的路上,那时的他根本不想进京考取什么功名,无奈家族压力才不得已而为之。于是在快到汴梁时,他甩开随从,独自一人跑了。那时他真想仰天长笑,也那样做了,后来天下起了雨,怕被仆人找到,不敢住客栈,于是只好躲进一间破庙里。
他看见他坐在摇晃的灯下看着手中的书,外面雷电交加,那样地恬静不为外界所动。他的样貌清秀,声音柔和,他发现他进来,那样的莽撞。他对他笑,笑得如杨柳依依,他轻轻站起来,抬着手对他道:“在下余知文,字行舟,是此次进京的学生。”
他不知不觉也抬手行礼,也道:“在下李律,字子虚,与你一样,也是进京的学生。”
那人眉开眼笑:“真的?太好了,不如兄台与在下一起吧。”
李律觉得自己受了盅惑般点着头,后来才知道,那人刚被山贼打了劫,正害怕着,所以才邀自己一行。
无奈的是,后来他考中了,而他落榜了。
才知道他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回不了家乡,也没有完成母亲的遗愿。他喝得醉了,在自己怀里哭泣,说着自己不该,不孝,没用;说十年寒窗母亲的辛苦;说自己一生愿望,想做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边说边流着泪,那泪泅湿了李律的衣衫,也透进了他的心。
李律为了给他散心,只遣走随从回家报信,自己陪着他一路风景一路游玩,有时也绕路去余知文想去的地方。看他渐渐走出落榜的阴影,渐渐开心地笑,渐渐拾回信心,他终于说:“子虚,谢谢你陪我,我不会放弃,三年后,我们会在朝堂相见,子虚,我们后会有期。”他那么的自信满满,迎着阳光,那么地耀眼。但是,三年,不,他等不了的。于是他千方百计的留他,算计着、讨好着、试探着……半年、一年、两年……终于时机成熟了,在青山绿水里,他对他说:“行舟,你看,这青山如画,这么美,不如我们就留下,不要离开。”
行舟说:“你我身为学子,十年苦读,怎可不事朝堂?”
他苦劝:“行舟,朝堂之事,是是非非,你做不来。”
行舟又说:“做不来便学,我又不求有何大作为,只要能为百姓做点事便好,子虚,我只做好自己,不用管别人。”
李律苦笑:“行舟,很难!”
行舟笑:“我不怕难。只怕不能做。”
李律放弃劝说,轻轻抚上行舟清秀的脸:“那么,行舟,你知不知子虚爱你。”
行舟轻轻点了下头。
“我和为官,你选择谁?”
行舟骤突泪流如涌:“子虚子虚,你不要逼我。”
李律放开他,退开一步:“那么,我走。”
他说着转身离去,不管后面的人如何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叫着子虚子虚……
他心痛着,他兢兢业业了两年,他还是想去做官,那他还算什么?他不爱他,他不爱他,李律的心里充满了这句话:他不爱他,他选择了为官。
但是他听见身后一声惊呼,行舟的惊呼!他转身,行舟从高处摔了下来,滚落他身边时,他只来得及扑上去抱住他,两人又滚了一段才停了下来,他立刻起身查看他的伤势。
“行舟行舟,你怎么了?”
李律骤然回过神,天还未亮,他又摸了摸怀里人的脑袋,仿佛唏嘘般。他当时怎么会那样逼他?他明知道他所想要的,一开始便知道,知道那是他一生的愿望啊!而他终于也没有去再考取功名,而是跟在了他的身边,拿他的话说……只要能为民请愿,谁做官不是一样吗?
而现在,昨晚如梦。
他说:只伴君幽独。
他感叹着:李律啊李律,这一生夫复何求?
他想起昨晚襄阳王赵钰的人来找他,那么……他知道如何回复了,他亲了亲行舟的脸,为民请愿的时候到了,行舟,你高兴吗?
咏沁园。
这天天气不错,白玉堂的嗓子终于见好了。
“哟,不错不错,精神了,来来,五弟,陪四哥过几招。”蒋平笑着出剑向白玉堂刺去。
白玉堂依旧笑得狂妄,画影一挑:“水老鼠上了岸,也敢与白爷爷叫招?”
果不其然,不过几招,蒋平便败下阵来了。
于是连连晃着手道:“不行不行,比剑四哥比不过你。”
白玉堂一笑:“四哥的意思是要比刀罗?”
蒋平一阵干笑,刀可是五弟最拿手的,他不输得更惨?
“好好,四哥认输。”
蒋平见白玉堂笑得那傲样,不禁宠溺一笑,摇头便准备离开,这时一家丁却跑了上来。
“外面有人求见金爷和展爷。”
白玉堂一想前几天展昭去了趟县衙,大概也没说他四品带刀护卫的身份,而自己去报的名也是金茂叔,那么来人是……
“请他到这儿来吧,通知展爷。”白玉堂说着,在一旁石凳上坐下。
蒋平跟着坐下,问白玉堂:“五弟,是什么人啊?”
白玉堂笑了笑,没有回答。蒋平也没再问,不一会儿,展昭也来了,向蒋平打了招呼,便问白玉堂:“五弟差人找我?”
白玉堂点了点头,便见长廊处一家仆领了知县李大人走了过来,展昭和蒋平也看见了,心下奇怪,这知县大人怎么就这么只身一人过来了?
带了李律过来家仆便自行退下了,白玉堂和蒋平此时已站了起来看着李律。四人均站着,李律一一看过白玉堂、蒋平、展昭三人,向三人拱手道:“白五爷,蒋四爷,展南侠。如若不错,可是几位?”
蒋平展昭心下吃惊,白玉堂也笑了笑:“李大人身为朝庭命官,居然知道我们几个江湖中人?”
李律道:“白五爷是猜出来的,展南侠是刚刚才知道的,那日县衙,展南侠并未配带巨阙,前几日河堤出事听手下说了蒋四爷外貌,今日见三位,大概不错了。”
展昭此时也笑道:“李大人却认识巨阙?”
李律却正色道:“展大人。”
展昭心下一惊,这称呼突变,这李大人此次一定有事。
白玉堂也收起了笑容:“李大人放心,此处安全,白某却信得过你。”
李律得白玉堂此话,心下一定,道:“展大人前日去县衙前大概是查过李某的吧!”
展昭点了点头,不置一言。
李律道:“李某为官之前家中经商,考取功名完全是家父的意思,曾经年少也曾游戏江湖。如今为官三载,自问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百姓。月前河堤绝堤,几位侠士隐姓而来,即然都言是颜大人所派,想必这绝堤之事已惊动巡按并非平常。日前有赵钰之人来找过下官,赵钰之名早已有闻,其心亦是无人不知,李某知此事甚密亦不小,便寻这咏沁园按白五爷之言求见金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