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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唐平准备要送走 为了唐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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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陈水生早早醒了,昨天晚上他基本上一夜未睡,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直萦绕着孩子的事。
他侧过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望着床上熟睡的妻子。
她眉头微蹙,眼底还带着没褪尽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没能睡个安稳觉,陈水生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她,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蹑手蹑脚地探出身子下床。
可即便他再小心翼翼,膝盖还是不慎碰到了床头的那只粗瓷水杯。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寂静的清晨里被无限放大,陈水生浑身一僵,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妻子还是醒了,轻颤着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倦意。
他心头一紧,连忙摆手,压着嗓子哄她:“你接着睡,天还早呢。”
妻子却已经撑着坐了起来,伸手去摸炕头的棉袄。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尖,轻声说:“昨夜你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哪能睡得着,一想到娃的命咋就这么苦。”
说到这,她声音便有些发颤,眼睛发红,开始泛起泪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却把眼底的红血丝衬得越发清晰。
陈水生见状,赶忙上前劝阻,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低声安抚道。
“刚生完孩子,可不敢情绪激动,伤了身子,再说了,娃不是好好的,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咱们今天就去问,总会有个准信的。”
妻子转头看着熟睡的孩子,目光落在孩子的小脸上,眼神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孩子脸颊上方寸许,迟迟不敢落下,生怕惊扰了这场好梦。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嘴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又沉沉睡去。
她终于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
“你说,我妹夫家那边要是真不愿意,咱们该怎么办?”
陈水生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
“不愿意,咱们也不能强求,总不能为了救咱的娃,把别人家也搅得不得安宁。到时候……到时候再想别的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
她苦笑了一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孩子的脸。
“神婆说了,除了唐姓人家,谁也压不住这命格。”
“那就再找。”
陈水生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只要娃还在,咱们就还有指望。”
妻子没再说话,
陈水生轻手轻脚下了床,简单洗了把脸,转身去了厨房,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得提前把妻子的饭做好。
那个时候,女人生完孩子,能吃到的,最多就是小米鸡蛋,不像现在那么琳琅满目,营养丰富的月子餐。
走到灶台前,锅里添了两把小米,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蹲在灶前,盯着跳跃的火光,心里却还在盘算着待会儿出门的事。
礼物不能太薄,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可是,家里能拿出手的,也基本上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说话时不能太急,得先问问人家今年的收成,再慢慢把话头往孩子身上引。
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起热气,米香混着柴火的烟味在屋里散开。
起身盛了一碗,轻轻走到炕边,妻子已经躺下,贴着妻子的耳朵,低声说:“粥好了,你起来喝一口再睡。”
妻子这才慢慢坐起来,接过他递来的碗,指尖碰着他的手,轻轻说了句:“你也喝。”
他点点头,蹲在床沿边,捧着碗小口喝着,粥烫得舌尖发麻,他却舍不得吹凉,只想着妻子赶紧喝完,好让妻子多喝一口。
屋外传来早起的鸡叫声,清脆得像在催他出门,他抬头望了一眼窗户玻璃上透进来的微光,心里默默想着:今天,一定要把这事问清楚。
妻子停顿下来,把粥碗放到一边。
“我们要准备带什么礼物过去,太轻了没诚意,太重了,你看……”
妻子指了指屋里的陈设。
“家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然后鼻子一酸,眼眶开始泛红。
陈水生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粥,滚烫的米汤顺着喉咙咽下,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盘算着。
这年头,家家都穷得叮当响,逢年过节走亲戚,顶多也就是两瓶劣质酒、几包糖,再搭几个鸡蛋。
“还是把鸡蛋带上吧。”
妻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至少那是咱自家鸡下的,不用拉下脸去跟别人东拼西借。”
陈水生猛地停下喝粥的动作,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连声拒绝。
“那怎么行!那是攒了两三个月的,专门留着给你坐月子补身子的。要是全拿走了,你身子垮了咋办?”
“我是庄户人家的女人,哪有那么娇气?”
妻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伸手轻轻抚过自己干瘪的衣襟,轻声解释道。
“再说了,孩子要是真能送到别家,我连奶都不用喂了,平时多躺着歇歇就行,眼下,保住娃的命才是天大的事。”
陈水生听着妻子这番话,喉头猛地一紧,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酸涩得发疼,他低下头,不敢看妻子的眼睛,生怕一抬眼,自己强忍的眼泪就会砸进碗里。
“你呀……”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放下手里的瓷碗,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妻子仰起头看着他,眼底还泛着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
“水生,别心疼我,只要咱娃能活下去,让我少活几年我都愿意。”
陈水生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知道,妻子说得对,在这个家里,孩子的命比什么都重。
他转过身,走到墙角的竹篮边,掀开上面盖着的旧蓝布,里面是攒了两个多月的土鸡蛋,大大小小三十几个,还带着母鸡身上的余温。
他小心翼翼地把鸡蛋装进竹篮,又找来一块干净的旧布,把篮子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他走到妻子面前,蹲下身,双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
“你放心,等娃长大了,我一定让她知道,她娘为了她,连月子里的鸡蛋都舍不得吃。”
妻子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笑着用手背抹去:“别说这些,你快去吧,到齐河镇还几十里地呢。”
陈水生站起身,把竹篮挎在胳膊上,看了一眼摇篮里熟睡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抹泪的妻子,转身走出了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