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青衫抽长，烈火独行 清寒峰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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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寒峰的光阴最是无声。
风雪落了又融，松青岁岁不改，檐下梅花开谢四载。
四年苦修沉潜，足以磨尽少年稚气，足以改天换骨。
自青溪镇归来、雨夜心动深埋心底之后，泰酒再无半分贪玩慵懒，日日扎根练场，昼夜精进，风雨不辍。
沈唯看着他日日晨起踏露练火术，夜夜打坐周天稳固根基，看着曾经黏人黏到寸步不离的小团子，渐渐学会隐忍、学会沉敛、学会独自立世。
心底欣慰，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
这四年，少年身形迎来翻天覆地的蜕变。
从前数年不长个子、圆圆软软、被全宗门笑称小包子的孩童身形，在十四至十八岁的年岁里骤然抽疯般生长。
骨骼一日日舒展，肩背渐渐拓宽，腰身收得挺拔利落。
不过短短四年，昔日堪堪及师尊肩头的小小少年，硬生生窜至一米八三。
彻底褪去软糯幼态，褪去所有稚气懵懂。
红衣着身，挺拔修长，肩宽腰窄，身姿卓绝凌厉。眉眼长开，棱角分明，眼底是烈火天灵根独有的炽热明亮，却又覆着一层沉淀下来的温柔克制。
唯独看向沈唯时，那层凌厉锋芒尽数收起，只剩岁岁不变的赤诚与温顺。
曾经人人打趣的“小包子”，彻底消失在岁月里。
取而代之的，是玉惜门最耀眼、最年轻、最锋芒逼人的天才弟子。
五位师弟妹时常站在练场边怔怔看着，满心感慨。
林予每每忍不住叹：“谁能想到当年那个需要师尊抱、走路迈小短腿的团子，如今比许多外门师兄都挺拔了。”
江屹早已心悦诚服，望着大师兄利落凌厉的练招身姿，愈发刻苦勤勉。
苏柔温柔浅笑，看得最透。
大师兄长的是身形、是修为、是锋芒，不变的是刻入骨髓的偏爱与执念。
他依旧事事以师尊为先，眼底永远只有沈唯一人。
只是长大了的泰酒，学会了藏。
不再事事撒娇、日日黏缠，所有汹涌爱意尽数压在心底，化作沉默的修行、无声的变强。
他不再日日守在沈唯身侧虚度朝夕。
他要攒名望、攒修为、攒底气。
攒一份足够配得上师尊、足够打破师徒礼法、足够扛住天下非议的底气。
清寒峰庭院。
春日风暖，落英纷飞。
沈唯立在廊下翻读古籍，素白衣衫衬得眉目清隽温润，气质清冷出尘。
风声轻动，一抹红衣落于阶下。
泰酒收了练术手势，星火敛尽，缓步走来。
少年身形挺拔，站在春光里，已经堪堪与廊下的师尊平视，微微垂眸便可看清师尊纤长的睫羽、清淡的眉眼。
四年距离，咫尺颠覆。
从前是他仰头仰望师尊，望高山雪月、望人间唯一光。
如今身形平齐，他心底的执念却分毫未减，反而愈发深重。
“师尊。”泰酒声音彻底褪去少年软糯，音色低沉清冽，温柔依旧。
沈唯抬眸，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一晃十数年。
他雪夜拾回的稚子，竟已长得这般高、这般挺拔、这般耀眼。
“练完了？”沈唯淡淡开口，声线温和平稳。
“是。”泰酒点头，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片刻不移，“弟子修为已稳，想独自下山历练。”
这话，他斟酌许久，终于今日开口。
从前下山，皆有师尊同行，他可以安心依赖，可以肆无忌惮黏着师尊。
可他总要独行，总要攒下属于自己的威名与力量。
他要让整个下修界皆知，他泰酒，早已不是依附师尊的幼徒。
他是烈火天骄，是足以独当一面、足以站在沈唯身侧、护他周全的强者。
沈唯指尖微顿，合上古籍。
他早料到这一日会来。
少年天赋绝世、心性沉稳、术法纯熟，早已无需他步步护持，独闯凡尘绰绰有余。
道理尽数明晰，心底却莫名发紧。
无人知晓，素来清冷寡言、万事不惊的沈长老，在听见徒弟要独自远行时，心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牵挂与担忧。
他习惯性嘴硬，端起师尊规矩，淡淡诘问：“宗门修行尚稳，何故急于下山？”
泰酒垂眸，语气郑重诚恳：“凡尘妖祟未绝，弟子想要历练心性，肃清邪乱，积攒道行，不负师尊教养。”
半句冠冕堂皇，半句真心藏底。
他想变强，想更快、更强，早日配得上告白，早日能够堂堂正正、不惧礼法地站在他身侧。
沈唯静静看他片刻。
少年目光澄澈坦荡，心性沉稳端正，早已不是当年懵懂孩童。
良久，他轻轻颔首，松了口：“可。”
字字简单，却带着无数纵容。
他嘴上依旧严苛叮嘱：“下山独行，切忌骄躁，不可鲁莽逞强，遇凶险先行自保，不可恋战。若遇高阶邪祟，即刻传讯归山，勿要硬扛。”
句句规矩，句句担忧。
泰酒抬眸，眼底漾开浅浅温柔：“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必定护好自身，平安归山。”
“去吧。”沈唯别开目光，压下心底细碎的不舍，语气恢复清冷，“早去早回。”
他从不留他，从不绊他脚步。
他的徒弟，本该乘风而行、燎原四方。
可泰酒太懂他。
懂他嘴上淡漠、行动温柔，懂他嘴硬心软、暗藏牵挂。
临行前夜，月色静谧。
泰酒依旧如幼时那般，安静立在沈唯身侧，陪着他静坐庭中。
十年朝夕，岁岁相伴，从未有过长久别离。
少年低声道：“师尊，弟子不在山中，你要按时调息，莫要久坐忘食，莫要孤身涉险。”
从小到大，向来是师尊叮嘱他。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叮嘱师尊。
沈唯心头微暖，抬眸看向眼前挺拔的少年，轻声应道：“我知晓。”
月色落在二人之间，温柔缱绻，无声流淌。
泰酒望着他清冷温润的眉眼，心底默念——
等我回来。
等我攒够盛名、攒够力量、攒够勇气。
等我十八，便不惧礼法、不问世俗，尽数告诉你，我藏了数年的满心欢喜。
第二日清晨，天刚破晓。
泰酒收拾好行囊佩剑，一身飒爽红衣，立于山门回望。
清霄山云雾漫漫，清寒峰隐于云海之间，藏着他半生温柔、半生执念。
沈唯未曾出山相送。
恪守师尊分寸，不做儿女情长送别。
可当红衣身影御风远去、彻底消失在天际时，清寒峰廊下，素白身影静立许久。
晨风吹动衣袂，无人知晓这位清冷长老伫立凝望了多久。
自此，泰酒开启长达数年的独行历练。
孤身走遍下修界四方凡尘。
西漠除凶煞、南疆灭妖巢、北境镇鬼潮、东泽清邪灵。
他性情开朗温和，待人赤诚，处事端正，杀伐有度，从不恃强凌弱，从不滥杀无辜。遇百姓苦难必护，遇邪祟作乱必除。
火系天灵根威名响彻四方，星火所至，邪祟肃清，凡尘安宁。
短短数年，名声暴涨，传遍整个下修界。
世人皆知玉惜门清寒峰大弟子——泰酒。
年少天骄，烈火无双，心性端正，温柔护世，是整个下界最负盛名的少年修士。
名望、修为、道行、实力，尽数攒足。
曾经依附师尊的小团子，彻底成长为人人敬畏、人人称颂的绝世强者。
只是无论走至多远、闯至多险、获何等荣光。
他每夜打坐闭眼，心底唯一牵挂，永远是清寒峰上那道白衣清冷身影。
每平定一方祸乱，第一件事便是传讯归山，报一句平安。
字字简短，岁岁不变。
【师尊，今日安好，勿念。】
山巅清寒峰。
沈唯每次收到传讯，都会静静凝视那行简短字迹许久。
看着徒弟一步步扬名天下、一步步万丈锋芒。
心底欣慰、骄傲、牵挂、空落，百般情绪交织缠绕。
他依旧清冷寡言，依旧不动声色，依旧对外维持端正严谨的长老模样。
无人知晓，他岁岁等候、日日牵挂，早已习惯了等一封远方传讯，习惯了等他的小徒弟归来。
岁月辗转，寒暑更迭。
泰酒十八之年，如期而至。
少年盛名满天下，修为稳至金丹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元婴，风华正茂，锋芒盖世。
独行数年，攒尽底气。
爱意隐忍数年，沉淀深沉，滚烫如初。
归山之日，渐近。
他在外历练多年，只为今日。
归来，告白，破礼，相守。
风落人间，烈火归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青衫抽长，烈火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