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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弟六章 雨歇天青,山林洗净。 晨雾薄薄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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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薄薄漫在林间,草木带着雨后湿凉的清气,昨夜彻夜未歇的滂沱大雨,终究敛了声势,只余下檐角残水滴滴答答,落得幽静。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踏出破败木屋。
晨风吹起沈唯素白衣袂,微凉拂动,他步履依旧平稳从容,眉眼清淡如水,瞧不出半分昨夜彻夜心绪纷乱的痕迹。
仿佛那一夜咫尺相贴、体温相融的暧昧悸动,不过是山雨迷心的一场错觉。
可只有沈唯自己知晓,心底那片沉寂百年的湖面,早已被昨夜方寸孤榻的贴近,搅得涟漪不散。
身后,泰酒紧随两步跟上。
少年红衣经夜微潮,却身姿挺拔,眉眼清亮,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敛不尽的沉热与克制。
一夜无眠,他未曾半分疲惫。
所有心神,尽数沉落在昨夜师尊贴近的温度、清浅的呼吸、僵硬却未曾推开的纵容之上。
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从此师徒分寸,于他而言,便是凌于心头、不敢逾越的万丈鸿沟。
只能藏,只能忍,只能慢慢攒力,静待来日。
“师尊。”泰酒轻声开口,声线比往日低哑半分,刻意压去了少年软糯的尾调,多了几分沉敛,“我们走吧。”
沈唯微微颔首,目光轻掠前方雾林:“妖气已敛大半,昨夜大雨压了邪祟戾气,正是除祟最佳时机。”
二人循着山道下行,雾气层层散开,前路豁然开朗。
行至半山腰,便望见山脚下坐落的青溪镇。
往日本该炊烟袅袅、人声喧闹的村镇,此刻死寂沉沉。街巷空空荡荡,门户紧闭,镇口老树枯枝垂落,地面隐隐可见干涸的暗色血痕,空气中飘着一缕极淡、令人作呕的阴邪腥气。
妖气沉沉,怨气盘绕。
“幽冥鬼宗的旁支妖巫,以生人怨气养魂煞。”沈唯眸色微沉,淡淡道出症结,“残害百姓,聚阴炼邪,罪无可赦。”
这类邪祟不伤高阶修士,却最是残害凡尘弱小,藏于俗世暗处,日积月累,便能养成大祸。
泰酒眸光一凛,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少年锋芒与凛然正气:“弟子去肃清。”
昨夜心动是私念,今日除妖是道心。
他分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因心底私情,乱了修行本心、误了护道之责。
沈唯看着他骤然端正凌厉的模样,心底微松,轻轻颔首:“稳些,勿躁,阴邪诡诈,不可轻敌。”
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叮嘱、严苛的教导。
可细细听来,字字皆是藏不住的担心。
泰酒应声向前,红衣身影掠入空寂村镇。
他的火系天灵根至阳至正,天生克制阴邪鬼祟,星火落处,阴雾溃散,黑气消融。
往日下山除妖,沈唯总会挡在他身前,替他拦下凶险,替他收拾残局,护他安稳成长。
可今日,泰酒下意识放缓了灵力攻势,刻意留了些许阴邪余孽。
他想让师尊多看看他的本事,想让师尊知晓——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日日被护在怀里、离了师尊便活不下去的小包子了。
他长大了,能独当一面,能替师尊分担凶险,能护师尊一世安稳。
零星鬼煞诡谲突袭,暗处阴风骤起,数道漆黑煞气缠向少年四肢,阴寒刺骨,试图锁他经脉、乱他灵力。
暗处隐着三名鬼宗妖巫,伺机偷袭,诡计阴毒。
“大师兄倒是善心,还敢留手。”林间响起阴恻冷笑。
泰酒神色未变,眼底星火骤然炽盛。
收敛的灵力瞬间全开,赤红火光腾空而起,燎原之势席卷整条长街。至阳真火克尽阴邪,所有煞气、鬼气、阴雾,瞬间被焚烧殆尽,连一丝残魂都未曾余下。
动作干净利落,进退有度,招式沉稳老练,远超同龄修士。
暗处三名妖巫见状大惊,想要遁逃,却被骤然落下的素白灵力结界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沈唯不知何时立在街巷尽头,白衣静立,眸色清冷,淡淡落声:“既敢祸乱凡尘,便不必走了。”
他从不出手抢徒弟锋芒,却永远会在关键时刻,替他锁死所有退路、扫清所有隐患。
一人攻伐,一人守御。
师徒默契,无需言语,浑然天成。
泰酒转身,星火点点,精准落在结界之内,瞬间肃清所有余孽。
不过半柱香,青溪镇盘踞数月的妖邪尽数伏诛。
漫天阴浊气数缓缓消散,村镇上空积压许久的暗沉云层散开,天光彻底落满街巷。
死寂的村镇,终于重新有了活人的气息。
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的百姓,小心翼翼推门而出,看见街巷中一红一白两道清挺身影,瞬间热泪盈眶,纷纷跪地拜谢。
“多谢仙长救命!”
“多谢仙师除祟护我镇民!”
声声感念,不绝于耳。
泰酒收了灵力,星火敛尽,回身看向巷尾的白衣师尊。
日光落在沈唯身上,洗去所有清冷疏离,眉目温润如玉,静静望着他,眼底藏着浅浅的赞许与安心。
四目相对一瞬,泰酒心口又是轻轻一颤。
满堂百姓感激、凡尘香火敬意,于他而言,皆无半分重量。
唯独师尊这一眼,胜过世间万千荣光。
沈唯缓步走来,立于他身前,声音清浅温和:“做得很好。”
这是他极少有的、直白的夸赞。
泰酒耳尖微热,垂下眼眸,轻声道:“是师尊教得好。”
他从不抢功,所有成长、所有本事,皆源于数年师尊日夜不休的教养、滋养与庇护。
百姓自发备来干粮茶水、灵果粗粮,执意赠予二人。
师徒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些许,安抚民心。
待村镇诸事安顿妥当,暮色再次悄然垂落。
一日操劳,凡尘安稳,妖祟肃清。
二人寻了镇上干净雅致的小院暂住,静待第二日归山。
夜色静谧,小院清风徐徐,星光浅浅落庭。
白日忙着除妖安民,心绪尚且端正克制。
此刻安稳独处,昨夜雨夜孤榻的暧昧悸动,再次翻涌上心头,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院中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枝叶轻响。
师徒二人分立庭中两端,无人开口,却皆心知肚明——
有些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纯粹师徒、岁岁温情。
自那一夜咫尺相拥、心跳相闻之后,便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与暧昧。
沈唯望着月下少年挺拔的红衣身影,心底思绪纷乱。
他看着泰酒从一个风雪里奄奄一息的小团子,长成如今杀伐有度、心性端正、天赋绝世的少年仙徒。
朝夕相伴十数年,这是他亲手养大、亲手教出、放在心尖纵容疼宠的徒弟。
他向来恪守规矩、清心寡欲,自认道心稳固、无情无扰。
可唯独面对泰酒,所有规矩、所有克制,都会层层松动。
他会下意识担心、下意识纵容、下意识偏爱、下意识牵挂。
从前只当是师徒情深、教养责任。
可经过那一夜,他再也骗不过自己。
这份心思,太沉、太偏、太逾矩。
是他百年道心,从未触碰过的私情悸动。
沈唯轻轻敛眸,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暗自告诫自己——
师徒有别,礼法森严,不可胡思乱想,不可误徒误己。
他嘴硬克制,拼命将所有心动深埋心底,装作一如往常。
而一旁的泰酒,静静望着师尊敛眸克制、看似清冷疏离的模样,心底轻轻一涩。
他知晓师尊守礼、刻板、怕逾矩。
知晓这份私情于师尊而言,是禁忌、是越界、是不可触碰的妄念。
所以他不逼、不扰、不点明。
只默默收好心潮,暗暗蓄力成长。
他还不够强,还不足以护住师尊、打破世俗礼法、对抗仙门规条。
现在的告白,只会让师尊为难、别扭、避嫌,只会打碎这数年安稳相守。
他忍得住。
他可以等。
等他再长几岁,等他彻底长成,等他足够强大,足以撑起一片天地,足以不惧流言、不惧规条、不惧世事非议。
彼时,他便要坦坦荡荡,告诉他的师尊,他藏了数年、燎原不息的深情。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第二日天光微亮,师徒二人辞别青溪镇百姓,御风返程清霄山。
归山一路,风清云阔。
少年立在风里,红衣猎猎,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懵懂温顺,多了沉敛、坚定与隐忍。
他不再日日只黏在师尊身后撒娇乖巧。
归来之后的泰酒,彻底沉下心性,开启疯狂苦修。
白日练火术、淬灵力、磨心性、习阵法。
夜晚打坐周天、稳固根基、沉淀修为。
清寒峰的练场,日日可见少年苦修的身影,风雨无阻,昼夜不歇。
他褪去了许多稚气,收敛了所有贪玩软糯,一心变强,一心向上。
五位师弟妹都察觉到大师兄的变化。
从前爱笑黏人、温顺软糯的小包子,慢慢变得沉稳、内敛、凌厉。
唯独面对师尊之时,眼底那份独有的温柔、依赖与赤诚,分毫未减。
苏柔心思最细,隐约察觉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变化,却懂事从不点破,只默默照料、温柔相伴。
陆韧依旧踏实苦修,默默陪着大师兄练体。
林予时常打趣,说大师兄长大了,不再是小团子了。
江屹愈发敬佩,紧跟师兄步伐精进修为。
最小的温念懵懂看着,只觉得大师兄好像比以前更认真、更厉害,也好像……看师尊的眼神,更温柔了。
岁月无声流转,光阴飞速更迭。
一年、两年、三年。
泰酒的修为一日千里,飞速暴涨。
彻底褪去幼时孱弱青涩,骨骼飞速抽长,身形日新月异。
昔日人人打趣的矮软小包子,正在悄然蜕变,向着万丈锋芒、绝世强者飞速生长。
而那份藏在心底、隐忍滚烫的爱意,也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深沉、愈发浓烈、愈发势不可挡。
他在等,等一个十八之年。
等一个足以站在师尊身侧、不惧一切、坦坦荡荡告白的圆满时刻。
清寒峰风雪依旧,岁月静好。
沈唯看着日日苦修、愈发挺拔耀眼的少年徒弟,心底温柔又别扭。
他知晓少年在拼命成长、拼命变强。
却不知,那所有的拼命与隐忍,所有的努力与精进,从头到尾,皆为他一人。
暗流深埋心底,情愫日夜滋长。
师徒二人,一人隐忍蓄爱,一人后知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