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雨夜孤榻,咫尺动心 仙门赛事落 ...
-
仙门赛事落幕,盛名席卷下界,可玉惜门师徒并未即刻归山。
下修界西南青溪镇近日妖气肆虐,百姓夜夜惊惶,村镇人畜莫名失踪,怨气积聚,邪祟盘踞已久。历届仙门赛事结束,夺冠弟子需随长老下山历练、除厄安民,既是磨砺心性,也是承仙门护道之责。
宗门旨意落下,由沈唯带队,泰酒随行,前往青溪镇肃清妖祟。
其余四位师弟妹留在宗门静修巩固修为,清寒峰师徒二人,再度结伴独行红尘。
离了热闹人海,褪去赛场锋芒,前路青山连绵,林雾深重。
山路崎岖,荒林蔽日。
泰酒褪去赛场上的凌厉锋芒,又变回那副黏人温顺模样,寸步不离跟在沈唯身侧。红衣少年步履轻快,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素白背影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顺与依赖。
如今他修为大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师尊时时护着的小团子,可在沈唯身边,他永远甘愿低头,永远甘愿做追随师尊的小徒弟。
“师尊,前方林气阴寒,妖气很重。”泰酒鼻尖微动,少年火灵感知最为敏锐,轻易捕捉到林间萦绕的阴冷煞气。
沈唯微微颔首,眸色清淡:“是幽冥鬼宗旁支作祟,豢养低阶妖魂,残害凡尘。修为不高,却最是阴毒缠人。”
他语速平缓,字字稳妥,早已将前路凶险摸清。
二人一路深入荒林,妖气愈发浓郁,阴风穿林,枝叶簌簌作响,带着刺骨阴寒。
日暮时分,天色骤然沉暗。
乌云压顶,惊雷隐于天际,不过半柱香,滂沱大雨轰然落下。
山间暴雨来势汹汹,雨帘密不透风,瞬间打湿山石草木,视线被大雨阻隔,寸步难行。山林湿冷泥泞,夜路凶险,贸然前行极易陷入瘴气迷阵。
“下雨了。”泰酒抬头望着漫天雨幕,轻声道。
沈唯抬眸望了一眼暗沉天色,雨声喧嚣,夜风刺骨,淡淡开口:“寻处居所避雨,待雨停再行。”
二人循着林间微光缓步前行,穿过层层雨雾,终于在密林深处寻得一间废弃山屋。
木屋破败许久,墙垣朽坏,屋顶漏雨,四处漏风,院内荒草丛生,早已无人居住。却是这茫茫雨夜中,唯一可容身之处。
泰酒率先上前,抬手凝出一簇温和小火,燃尽屋内残留的阴寒邪气,烘干地面湿气,动作利落稳妥,处处护着身后的师尊。
少年火灵温暖纯粹,转瞬便将破败小屋烘得暖燥干净。
沈唯踏入屋内,目光轻扫一室。
屋舍狭小至极,仅一间主屋,一方破旧木桌,仅剩一张窄窄的木板单人床。
再无第二处可休憩的地方。
雨夜深山,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降大雨,无路可去,无别处可栖。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屋外哗哗雨声,敲打着破败屋檐,嘈杂又静谧。
泰酒站在原地,看着那唯一的窄床,耳尖悄然微热,心底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与悸动。
他年纪渐长,心思早已不再懵懂。
男女之别、师徒分寸、礼法规矩,他尽数知晓。
可今夜,天地茫茫,风雨锁山,他与师尊,无处可避。
沈唯素来清冷自持,此刻眉宇间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他活数百年,守礼守心,克己慎行,从未与旁人贴身同榻,从未逾过半分分寸。
可眼前境遇窘迫,无可奈何。
雨势滔天,夜色深沉,山中凶险,总不能淋雨熬夜打坐,伤身耗神,耽误明日除妖之行。
沈唯收回心绪,压下心底那点微澜,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语气平静无波,带着习惯性的疏离端正:“今夜将就一宿,明日雨停便走。”
他嘴上规矩凛然,句句是不得已的将就。
可心底深处,早已乱了半分。
“是。”泰酒低低应声,嗓音微沉,藏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雨夜沉沉,屋内星火微弱。
二人简单收拾妥当,熄了暖火,屋内瞬间陷入浅暗。
狭小木屋,风雨飘摇,一室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窄床狭窄,堪堪容下一人,勉强挤下两个身形。
沈唯素来端正,侧身靠墙而卧,尽量贴着床内,留出大半空位,衣袂规整,身姿紧绷,半点不敢松懈。他闭目平躺,神色平静,看似安然入睡,实则神识紧绷,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宁神。
身旁的气息太近,太暖,太鲜活。
泰酒缓缓躺下。
少年身形虽未彻底长成,却早已不是幼童,骨架舒展,身形挺拔,少年热气鲜活滚烫。
窄床逼仄,二人相靠极近。
肩背相贴,衣袖相叠,呼吸咫尺可闻。
少年独有的炽热体温,透过薄薄衣料,源源不断传过来,像一簇温顺不灭的星火,缓缓熨贴着他常年清冷寒凉的身子。
沈唯浑身僵硬,背脊绷得笔直,素来平稳的心跳,悄然乱了节拍。
他活这么多年,清心寡欲,无牵无挂,早已习惯孤眠、习惯清冷。
从未有人,离他这般近。
从未有人,以这样滚烫鲜活的温度,闯入他一成不变的清冷岁月。
身侧少年安静躺着,没有乱动,没有出声,温顺乖巧一如幼时。
可只有泰酒自己知道,他心底早已风起云涌。
他静静闭着眼,鼻尖萦绕着师尊身上清冽的松雪冷香,混着淡淡的灵力气息,岁岁年年,皆是他最熟悉、最贪恋的味道。
咫尺距离,体温相融。
他能清晰感受到师尊清瘦的肩线、平稳的呼吸、微微紧绷的身子。
少年胸腔里的心跳,轰然作响,剧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从小到大,他黏师尊、赖师尊、依赖师尊,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心思。
可今夜,风雨孤屋,同榻咫尺,黑暗放大了所有隐秘心绪。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晓——
他对师尊的心思,从来都不是师徒亲情,是贪念,是心动,是想要独占的私情。
是从年少懵懂朝夕相守,悄悄生根,在岁月里疯长,在今夜彻底破土燎原的,禁忌爱意。
他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惊扰身旁之人。
只能僵硬躺着,任由心底情愫翻江倒海,滚烫的爱意缠满四肢百骸,隐忍、克制、卑微、滚烫。
他怕自己稍稍一动,就会泄露眼底藏不住的深情。
怕师尊察觉,怕师徒疏离,怕打碎这岁岁相守的安稳。
黑暗里,泰酒眼睫轻颤,心口发酸,又发烫。
他多想侧身拥抱,多想留住这咫尺温柔,可礼法如山,师徒名分在前,他只能死死克制。
一室寂静,风雨簌簌。
两张心绪纷乱的人,同榻无眠。
沈唯看似闭目安睡,实则彻夜清醒。
身侧少年的体温太过炽热,气息太过亲近,多年孤寂清冷的心境,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搅得彻底失衡。
他素来嘴硬,素来守礼,素来淡漠。
可此刻,他清晰感知着身后少年的拘谨、僵硬、安分。
感知着那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又不愿远离的隐忍。
百年清心古井,第一次,漾开层层涟漪。
他不懂少年的私情,却清晰知晓——
自己对这徒弟的纵容、偏爱、挂怀、特殊,早已远超寻常师徒。
他会为他破例规矩,为他悉心教养,为他暗自骄傲,为他心生牵挂。
今夜咫尺相依,心跳相闻,体温相融。
他忽然茫然恍惚。
这份岁岁年年、独一无二的温柔偏袒,到底是什么?
不是师徒,那是什么?
暧昧的暗流,在狭小黑暗的木屋中,无声缠绕、双向滋生。
少年彻底认清心意,隐忍深情。
师尊懵懂心动,茫然失守。
一夜无眠,一夜克制,一夜双向悸动。
天微亮时,屋外雨声渐歇,天光破晓,穿透层层雨雾,洒进破败小屋。
泰酒最先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敛去眼底所有滚烫情愫,恢复温顺模样。
他轻轻起身,动作极轻,生怕吵醒身旁一夜未动的师尊。
转头望去,晨光浅浅落在沈唯侧脸。
白衣清颜,眉目温润,长睫淡影,清冷又温柔。
泰酒静静凝望片刻,心底轻轻默念。
师尊。
再等等我。
等我再强一点,等我能撑起一片天地,等我不再是依附你的小徒弟。
我便告诉你,我藏了许多年的心意。
沈唯在天光落窗的刹那,缓缓睁眼。
眸底一夜纷乱早已尽数敛去,重回往日清冷平和,仿佛昨夜所有悸动与茫然,皆无人知晓。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别扭。
他淡淡起身,整理衣衫,语气如常,端正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雨停了,动身除妖。”
若无其事,规矩依旧。
唯独耳尖残留的微凉热度,心底挥之不去的咫尺暖意,悄悄印证着昨夜的失态与心动。
二人并肩走出木屋。
雨后山林清新通透,天光清亮,万物澄澈。
可昨夜那一场风雨孤榻、咫尺相拥的暧昧与心动,早已深深落在二人心底。
师徒羁绊,自此彻底越界。
一个深埋爱意,隐忍等候。
一个后知后觉,心绪沦陷。
清溪镇的除妖之路即将落幕,而他们藏在礼法之下的双向深情,才刚刚,悄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