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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清寒峰上小温软 御风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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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风归途,风雪逐衣袂而退。
沈唯抱得极稳。
怀中小团子轻得不像话,仿佛一阵山风便能吹走。宽大外衫严严实实裹着他,只露出一截乌黑发顶,小小一团乖乖贴在他心口,随着御风起落轻轻晃悠,温顺得过分。
清霄山云雾绵长,越往上,风雪越柔,灵气越润。凡尘的酷寒被山门结界尽数隔绝,入目尽是皑皑青松、垂雪云阶,仙音隐隐,落雪无声。
泰酒埋在温暖的衣料里,鼻尖满满都是师尊身上清冽的松雪冷香。
他不敢乱动,生怕惹怀中之人不喜,只悄悄睁着眼,透过衣缝往外看。
漫天云海铺展在脚下,山河缩成细碎虚影,风轻云阔,是他从前流浪半生,连做梦都不敢想见的光景。
原来仙人的世界,这样干净、这样暖。
他小手紧紧攥着沈唯衣襟一角,指节轻轻蜷缩,心底满是惴惴又真切的欢喜。
真好,他有家了。他有师尊了。
不多时,御风落峰。
清寒峰不愧是玉惜门最清寂的主峰,无弟子喧闹,无访客往来,连片鸟鸣都极轻。庭院素净,青石阶覆着薄雪,几株寒梅立在廊下,疏影横斜,冷香浅浅。正殿简朴清雅,左右两间静室,一间是沈唯起居打坐之所,另一间空置多年,素来落满轻尘。
此地岁岁清冷,千年孤寂。
直到今日,终于多了一丝活人的温软气息。
沈唯垂眸看了眼怀里安分乖巧的小徒弟,步履轻缓踏入殿中。殿内暖玉灯长明,驱散所有寒凉,暖意融融。他抬手撤去外衫,随手叠放整齐,转而低头看向身前的孩童。
泰酒立刻乖乖站好,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仰着小脸,满眼依赖。
脱去寒衣,他单薄枯瘦的身子彻底显露出来,衣衫破旧单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病弱苍白,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沈唯看着,心头微沉。
方才风雪之中只顾着救人,未曾细查,此刻静室安稳、灵气沉淀,他以神识细细探入泰酒经脉,才彻底看清内里乱象。
孩童周身经脉纤细淤堵,寒毒盘根错节盘踞四肢百骸,常年侵蚀本源,将底子损得极重。可层层寒毒之下,那一抹潜藏的火性灵力愈发清晰纯粹,灼热精纯、生生不息,是万年难遇的火系天灵根雏形。
只是被凡尘疾苦与极寒煞气死死封印,若再晚数年,灵根彻底闭锁,便是彻底废人一个。
沈唯收回神识,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惜色。
万幸,赶上了。
他素来寡言,从不会温言哄人,待人处事永远是行动多于言语。只淡淡开口,声线清和平稳:“过来。”
泰酒立刻小步小跑上前,乖乖站在他面前,仰头听训。
“你体内寒毒深重,经脉受损,灵根闭塞。”沈唯如实道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往后暂且不能修行吐纳,先固本培元,调理身子。”
泰酒似懂非懂,却很乖地点头:“弟子听师尊的。”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师尊说的,他都听。
沈唯看着他软糯听话的模样,素来冷硬的心尖,软了几分。他嘴上从不说温柔话语,手上动作却细致入微。
他取出温养经脉的雪灵膏,指尖蘸取微凉药膏,轻轻覆在泰酒冻得青紫的手背、手腕、小臂之上。
指尖微凉,触碰却极轻极柔。
泰酒浑身一僵,小小的身子瞬间绷紧。
从前流浪世间,人人厌他脏、嫌他弱,打骂漠视皆是常态,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待他,连触碰都小心翼翼。
细微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驱散深入骨髓的寒凉,温柔得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乖乖任由师尊摆弄,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柔。
沈唯垂眸专注替他涂药,目光掠过孩子细弱的脖颈、单薄的肩头,声音淡淡响起,带着几分看似严苛、实则关怀的叮嘱:“清寒峰冷,往后不许贪凉,不许私自踏雪下山,身子养好之前,万事以休养为先。”
泰酒立刻用力点头,软糯应声:“嗯!泰酒记住了!绝对听话!”
小孩声音软软糯糯,认真又乖巧。
沈唯抬眼,恰好撞进他澄澈干净、全然信任的眼眸里。
那双眼里,没有算计、没有疏离,完完全全盛满了他一个人。
沈唯心头微动,转瞬便敛去情绪,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嘴上规矩严明:“既入我门下,便是玉惜门弟子,需守门规,静心定性。我门下不收顽劣之人。”
话说得严肃刻板,十足长老规矩。
可下一刻,他转身入内室,取出一套崭新的浅青色弟子常服、柔软里衣,还有一碟温好的灵谷糕与暖灵羹。
句句都是规矩,事事皆是温柔。
这便是沈唯,嘴硬心软,世间独一份。
泰酒站在原地,看着师尊清瘦的背影,心口软软发胀,小小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他好像……遇到世间最好的师尊了。
“换上。”沈唯将衣物递给他,语气依旧平淡,“尺寸略宽,先将就穿,改日再为你裁合身的。”
小孩子衣衫宽大些无妨,宽松柔软,养身安稳。
泰酒抱着崭新干净的衣物,指尖轻轻摩挲柔软布料,眼底亮得发烫,小声道谢:“谢谢师尊。”
他从未穿过这样干净、这样柔软的衣服。
沈唯侧身避开目光,淡淡道:“内室暖,自行更衣。”
待泰酒乖巧跑进内室,他才抬手指尖微动,凝出一道温和暖灵,萦绕在整间静室,恒定室温,驱散所有阴寒,护住孩子孱弱身子。
不多时,小小的孩童从内室走出。
青衫干净素雅,料子轻柔温润,只是衣袍宽大,罩在他瘦小的身上,袖长垂地,腰空落落的,愈发衬得他身形娇小,圆乎乎的小脸愈发软嫩,活脱脱一个软糯小团子。
沈唯垂眸看着,眼底极浅地掠过一丝柔和。
确实像个小包子。
软、乖、暖。
“过来吃食。”
沈唯坐在案前,将温热的暖灵羹推到他面前。灵羹温润清甜,滋养气血、驱散寒毒,最适合如今体虚的泰酒。旁边的灵谷糕软糯细腻,不伤脾胃。
泰酒拘谨又乖巧地坐在小凳上,小手捧着白瓷小碗,小口小口慢慢吃着。
温热的羹汤入腹,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驱散多年寒苦。
他吃得极认真、极珍惜,小口抿着,不敢太快,生怕吃完就没有了。
沈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不说话,也不催促。
廊外落雪簌簌,室内暖光融融。
清冷孤寂多年的清寒峰,第一次有了孩童小口吃食的细微动静,有了鲜活的、温热的人间烟火。
待泰酒吃完,乖乖放下碗筷,仰起小脸认真道:“师尊,我吃完啦,很好吃。”
干干净净,知足乖巧。
沈唯微微颔首,起身收拾碗筷,语气平淡:“日后每日晨昏,皆在此处用膳。我会备好养身灵食,安心休养即可。”
泰酒眼睛一亮,立刻黏糊糊地凑上前,小小的步子跟着他挪,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师尊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沈唯收拾东西,他就乖乖站在旁边看着;沈唯拂袖扫雪,他就踮着小手想学;沈唯静坐看书,他就安安静静蹲在一旁,托着小脸凝望师尊。
黏人黏得直白,黏得纯粹。
从早到晚,清寒峰小小的身影,永远追着那道素白衣影。
沈唯素来习惯独处,百年光阴,无人相伴,无人追随。骤然身边多了这样一个软糯黏人的小团子,起初尚有几分不习惯,可日复一日,看着小孩澄澈依赖的模样,心底那点生疏,渐渐被温柔填满。
他依旧话少,依旧清冷。
嘴上从来不说疼宠,却事事周全。
每日凌晨,亲自炼制驱寒灵汤,为泰酒泡浴通脉,化解淤积寒毒;夜半无人之时,以自身精纯灵力,小心翼翼疏导孩童闭塞经脉,一点点滋养受损根基,护住那难得的天灵根;白日里亲自教导识字辨灵、基础心法、仙门规矩,耐心细致,从无半分不耐。
旁人弟子,皆由师门教习统一授课。
唯独泰酒,得他这位亲传长老,日夜亲力亲为,手把手教养。
转眼半月有余。
在沈唯日复一日的悉心调养下,泰酒原本孱弱枯瘦的身子渐渐有了气色,小脸褪去苍白,透着浅浅粉润,眼神愈发清亮灵动,不再是从前濒死孱弱的模样。
体内盘踞多年的寒毒,被一点点拔除、化解、肃清。
那被封印半生的火系天灵根,渐渐苏醒,隐隐透出温热纯粹的火息,藏在孩童稚嫩的经脉之中,蓄势待发。
只是身形依旧未长,小小一团,软萌乖巧。
整个玉惜门,渐渐都知晓,清寒峰那位清冷寡言、不近人情的沈唯长老,收了一位小徒弟。
是个矮矮小小、圆圆软软,极乖极黏人的小包子。
几位师兄弟姐妹听闻消息,时常想来清寒峰探望,却都被沈唯淡淡婉拒。
他嘴上理由端正:“年幼体弱,需静心养脉,不宜喧闹打扰。”
句句规矩凛然,滴水不漏。
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他只是习惯了清寒峰的安静,习惯了独独属于他和小徒弟的、安稳温柔的朝夕岁月。
这小小的团子,是他清寂半生,唯一收下的徒弟,唯一放在心尖上惦念的人。
这日雪后初晴,日光透过雪枝,落满庭院。
泰酒穿着宽大青衫,蹲在廊下看雪,小手轻轻戳着积雪,忽然转头,看向静坐廊下看书的沈唯。
日光落在白衣之人身上,眉眼温润清隽,不染尘埃,好看得让他挪不开眼。
小团子撑着小脸,认认真真开口,声音软糯认真:“师尊。”
“嗯。”沈唯垂眸翻书,淡淡应他。
泰酒望着他,眼底盛满滚烫的依赖与赤诚,一字一句,小声又郑重:
“泰酒这辈子,都只跟着师尊。”
风雪岁岁,仙途漫漫。
他一无所有而来,唯有师尊,是他此生唯一归宿。
沈唯翻书的指尖微顿。
抬眸看向廊下小小的孩童,雪光映在孩子澄澈的眼眸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心底沉寂多年的某处角落,轰然一暖,轻轻塌陷。
他望着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睛,沉默良久,素来寡淡的声线,轻轻落出一字:
“好。”
清寒峰风雪无声,岁月温柔绵长。
彼时年少懵懂,师徒朝夕相守。
泰酒尚且不知,这份懵懂依恋,会在往后岁月里,燎原成焚尽礼法、倾覆仙途的炽热深情。
沈唯亦未曾预料,他随手拾起的寒山稚子,终有一日,会成为逆世而来、护他余生安稳的唯一烈火。
以前我有存稿就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