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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众峰风动,人心皆沸
执法长老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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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长老问话清寒峰师徒的消息,从来传得比仙门疾风更快。
不过半日光景,玉惜门上下各峰,几乎人人皆知。
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练场石阶、膳房廊下、云海桥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像落地星火,风一吹便燎原四散。
“听说了吗?执法长老亲自盘问大师兄了!”
“我早觉得不对劲了,之前师尊明明刻意疏远大师兄,冷淡得离谱,黑风岭一战之后,态度突然就软了。”
“何止是软!那日沈长老破空下山的模样我远远见过,哪有半点平日的沉稳,分明是乱了心神!”
“师徒二人举止逾矩、相处怪异,都被长老抓着把柄了,难怪要严查!”
流言四起,真假掺杂。
有人单纯好奇八卦,有人满心惊疑揣测,更有不少人暗自等着看热闹,等着这位天赋绝世、前途无量的首座热门弟子跌落尘埃,等着清冷高洁的沈长老跌下神坛。
清寒峰之外,各峰人心,已然沸动。
午后时分,五位师弟妹尽数齐聚清寒峰。
苏柔提着一篮新摘的灵果,步履轻缓,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忧心;陆韧素来沉稳寡言,此刻眉宇也紧紧蹙着,周身气氛凝重;林予没了往日跳脱打趣的性子,面色紧绷,一脸愤懑;江屹年少耿直,眼底满是不平与焦急;最小的温念攥着衣袖,怯生生跟在最后,小声叹气。
五人并肩踏上清寒白玉阶,一路遇上不少刻意徘徊、暗中窥探的外门弟子。那些人目光黏在清寒峰顶,打量、揣测、看热闹,眼神直白又刺眼。
林予看得心头火起,回头冷扫一眼,语气凌厉:“看什么?清寒峰轮得到外人置喙窥探?”
那些弟子被他骤然发难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散去,却依旧在远处流连,不肯远离。
林予气得咬牙:“太过分了!不过是些许捕风捉影的流言,凭什么盯着师尊和大师兄不放?执法长老也太严苛偏执了!”
苏柔轻轻按住他的手臂,轻声劝道:“别冲动,现下全山门都在盯着清寒峰,你当众动气,只会落人口实,徒增麻烦。”
她心思最细,看得最透彻。
执法长老出关严查、日夜监视,全山门流言蜚语漫天,看似是规矩惩戒、例行盘问,实则就是有人借礼法发难,死死盯着清寒峰的破绽。
几人踏入庭院时,沈唯正静坐廊下阅典,神色平静无波,一如往常。
泰酒立在一侧,垂眸听他随口点拨功法细节,身姿端正恭顺,是最标准不过的师徒模样,分寸一丝不苟。
二人眼底的缱绻、夜里的温存、私下的羁绊,尽数藏得严严实实,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那对端方守礼、师门典范的清寒师徒。
可只有近身而立的师弟妹,能清晰察觉峰顶压抑凝滞的氛围。
太静了。
克制、紧绷、步步谨慎,连空气里都透着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
“师尊,大师兄。”苏柔上前躬身行礼,将灵果放在石桌上,温声开口,“近日山门流言嘈杂,我等放心不下,特来看看。”
沈唯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轻轻颔首:“无妨,无需挂忧。”
“怎么会无妨!”林予忍不住开口,“现在全宗门都在乱传闲话,还有人日夜盯着咱们峰顶,分明是故意针对!执法长老仅凭猜测就严查监视,根本不合规矩!”
陆韧沉声道:“山下各峰都有人暗中排布眼线,但凡师尊、大师兄踏出清寒峰半步,一举一动皆会被人记录上报。”
江屹攥紧拳头,一脸不平:“大师兄为国除妖、身负重伤,师尊千里驰援护徒,本是师徒情深、功德之事,怎么反倒成了过错?”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数替二人委屈不甘。
唯独最小的温念,小声怯怯道:“师尊、大师兄,你们会不会……会不会有事啊?我听外门弟子说,若是查实逾矩,会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
童言稚嫩,却戳中了最致命的结局。
庭院瞬间一静。
风吹落梅瓣,簌簌落在石阶上,无声无息,却更显压抑。
泰酒垂眸,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安稳,安抚众人:“无凭无据,皆是流言蜚语。我们守礼合规,问心无愧,不会有事。”
他在外永远沉稳可靠,稳稳撑起所有人的安心,将所有风雨压力尽数自己扛下。
可苏柔却轻轻摇头,目光看向神色淡然的沈唯,轻声道:“师尊,弟子知晓,您与大师兄素来端正守礼。只是此次风波不同往日,执法长老执念极深,最恨师徒逾矩、尊卑失序。”
“他既已起疑,便绝不会轻易罢休。就算眼下无凭无据,也会日夜紧盯,伺机抓错。”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如今首座遴选在即,无数人盯着大师兄的位置虎视眈眈。太多人想借着这场风波,拉大师兄下马,牵连师尊。”
这话,一针见血,道破所有真相。
从不是简单的礼法质疑。
是派系相争、是名利角逐、是有人借着百年旧规,铲除天骄、撼动长老地位。
沈唯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神色平静,眼底却覆着一层浅淡寒凉。
他何尝不懂。
他身居长老之位百年,早已看透宗门人心复杂。温情是虚,利益是实,追捧是假,倾轧是真。
泰酒锋芒太盛、天资太绝、声望太高,年纪轻轻便稳压所有同辈弟子,独占首座遴选最大胜算,早已挡了太多人的路。
这场流言、这场严查、这场监视,不过是有心人借机发难的工具。
借礼法之名,行构陷之实。
“我知晓。”沈唯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沉稳有力,“你们无需卷入此事,安心修行即可。所有风波,我与泰酒自会应对。”
他绝不会让几个单纯赤诚的师弟妹,被这场汹涌风波牵连,毁掉修行前路。
泰酒侧头看他一眼,无声会意。
所有风雨,他们二人并肩便足以抵挡,不必拖累旁人。
林予依旧愤愤不平:“可我们看着难受!明明你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步步谨慎、受尽猜忌!”
“身在宗门,身在仙途,本就难逃人心纷争。”泰酒轻声道,“既有盛名,便要承风雨。待风波自渡,一切尘埃落定。”
他看得通透,也扛得坦然。
为了沈唯,他忍得住猜忌,扛得住非议,挡得住风波。
几人在峰顶陪坐许久,闲谈宗门琐事,刻意冲淡压抑氛围。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伪装,暗处的网越收越紧,危机从未远离。
日暮西垂,暮色渐浓。
师弟妹们不敢久留,怕扎堆聚集惹人非议,纷纷起身告辞。
临走前,苏柔刻意落后半步,停在廊下,轻声对二人道:“师尊,大师兄。无论外界流言如何、风波如何,我们几人,永远信你们、护你们。”
“若真有一日风雨倾覆,我们绝不独善其身。”
语气温柔,却字字坚定。
不是客套宽慰,是发自内心的赤诚相护。
数年同门相伴,他们看在眼里的,从来都是师尊的温柔护持、大师兄的担当赤诚。那些凭空捏造的污名、捕风捉影的揣测,他们半句不信。
沈唯心底微暖,轻轻颔首:“多谢。”
众人躬身退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喧闹散尽,清寒峰重归死寂。
偌大庭院,只剩并肩而立的一红一白两道身影。
晚风凛冽,吹起二人衣袂,轻轻相贴,又被二人极快、极克制地分开。
暗处无数双眼睛依旧蛰伏窥探,分毫不敢逾矩。
人前,他们是恪守本分、端方无瑕的师门师徒。
人后,是彼此唯一、共渡风雨的知心爱人。
泰酒望着山下层层叠叠、暗藏窥探的云海,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藏在暗处兴风作浪的人,多半是觊觎首座之位的各峰弟子,还有几位向来与你政见不合的老派长老。”
“他们不敢明着作对,只能借礼法、借流言、借执法长老的执念,暗中构陷。”
沈唯淡淡应声:“我知晓。”
百年立身宗门,那些阴私手段、人心算计,他早已见惯。
从前他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旁人算计针对,他皆可淡然无视、全身而退。
可如今,他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软肋是泰酒,铠甲,也是泰酒。
“接下来数日,各峰试探会越来越多,监视会越来越严。”沈唯轻声叮嘱,“你行事务必极致稳妥,不可有半分疏漏。首座遴选在即,只要你稳稳拿下首座之位,声望加冕、功德加身,旁人再想构陷,便师出无名。”
权力与声望,从来都是最好的护盾。
只要泰酒坐稳首座,立足不败之地,区区流言揣测、无凭怀疑,便再无法伤他分毫。
泰酒转头看他,暮色映在他眼底,星火滚烫,温柔又执拗:“我会稳住遴选。”
“但我争首座,不是为了自保。”
他往前微半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字字真心:
“我是为了将来有一日,我有足够的地位、足够的话语权、足够的能力,护住你,护住我们。”
护住他们冲破礼法的私情,护住他们来之不易的相守,护住他们不被世俗、规矩、人心风雨拆散。
沈唯心口一颤,眼底所有寒凉紧绷尽数化开,只剩柔软滚烫。
他望着眼前已然长成参天模样的少年,望着他眼底坚定不移的赤诚,轻声应道:“好。”
风满清寒,暮色沉山。
外界人心沸动,流言汹汹,暗网收紧。
峰顶二人同心,无声相守,共待风雨。
他们依旧隐忍、依旧克制、依旧小心翼翼藏着爱意。
但所有人都不知晓,这场人人等着看的倾覆崩塌,终将变成一场双向奔赴的逆风翻盘。
清寒峰的星火,从来不会被风雨吹灭。
只会越压越烈,终有一日,燎原整座仙门,冲破所有世俗桎梏,明目张胆,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