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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诘问对峙,暗守同心 议事堂厚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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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细碎的议论声。
堂内只点了几盏长明烛,光线偏暗,空气沉凝。执法长老坐于主位,一身深灰法袍,面容枯硬,眼神如寒刃,直直落在泰酒身上。
“不必拘礼,回话便可。”老人声音沙哑刻板,不带一丝情绪,“黑风岭一战,从头细说。你何时察觉魇兽踪迹,交战多久,又是谁最后出手除妖。”
泰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收,面上依旧平静,将早已斟酌好的说辞缓缓道出。从追踪妖气、村镇安顿、独自开战,一直说到沈唯感应异变赶来接应,逻辑严丝合缝,看不出破绽。
“沈长老赶到之时,我灵力将近枯竭。”他语气平稳,“之后便是师尊出手斩杀妖物。”
执法长老静静听完,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扶手,敲击声在空旷大堂里格外清晰。
“巧合。”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天下哪有这般恰到好处的感应。沈长老身居清寒峰,距离黑风岭千里之遥,寻常妖气波动根本传不到峰顶。偏偏你身陷死局,他立刻动身。”
泰酒抬眼,不卑不亢:“师尊修为高深,灵觉远胜常人。”
“是吗。”长老淡淡一笑,笑意没有半分温度,“那日山门结界记录,沈长老破空下山之时灵力毫无收敛,是失了平日的沉稳。一个修行两百余年、喜怒不形于色的长老,会因为弟子遇险乱了心神到这种地步?”
句句逼近,步步紧逼。
泰酒心头一凛。对方不是无端怀疑,是已经抓住了细节,只是还没有确凿证据。
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保持恭顺姿态:“弟子不知师尊心境。长老若是心存疑虑,可以亲自去问。”
“自然会问。”执法长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还有一事,近日不少弟子传言,清寒峰师徒二人相处异样。从前沈长老刻意避你,后来又频频偏袒,其中缘由,你作何解释?”
终于问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泰酒呼吸微顿。
流言细碎,本以为只是底层弟子闲谈,没想到已经传到执法长老耳中。他早料到会有这一问,此刻依旧不动声色。
“先前弟子心魔躁动,妄生杂念,师尊为助我勘破心障,刻意疏远提点。后来心魔渐消,便恢复寻常师徒相处。”
说辞半真半假,把当初告白、沈唯挣扎疏远一事,全部归为修行心魔考验。
这话听上去合乎情理。
执法长老盯着他的眼睛,久久没有出声,似乎想从他眼底找出一丝慌乱。可泰酒眼底坦荡沉静,没有半分闪躲。
半晌,老人缓缓靠回椅背。
“你天资难得,首座遴选在即,切莫因私念误了大道。”语气放缓少许,却依旧带着警告,“今日问话到此,你先退下。没有传唤,不可离开玉惜门范围。”
“弟子遵命。”
泰酒躬身行礼,转身走出议事堂。
大门打开,外面天光刺目,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衣衫已经浸出一层薄汗。方才短短半个时辰的对峙,心力消耗不亚于一场苦战。
刚下台阶,一道素白身影在不远处的松树下等候。
沈唯没有上前,只是立在阴影里,远远看着他。
方才他一直在堂外不远处等候,听不见里面对话,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心底无数最坏的设想翻涌。看见泰酒走出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眉头依旧紧锁。
周围来往弟子不少,两人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一眼。
泰酒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暂时无事。
随即依照礼数,微微颔首,转身先往清寒峰方向走。
沈唯原地站了片刻,等泰酒走远,才迈步去往议事堂。
他主动求见执法长老。
堂内烛火依旧,老人看见他进来,没有意外,像是早料到他会来。
“沈长老。”
“长老今日传唤泰酒问话,我已知晓。”沈唯站在堂中,身姿挺直,神色平静,“下山一事是我决断,一切缘由由我解释,与弟子无关。”
执法长老看着他,沉默许久。
“沈唯,你我同门多年,我一向知你性子,清心寡欲,以大道为先。可最近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费解。”
他语气沉重,不再绕弯,“旁人的流言我本不愿轻信。可你的失态、毫无理由的奔赴、前后对泰酒截然不同的态度,桩桩件件摆在眼前。”
“你老实同我说,你与泰酒之间,是不是越了师徒本分?”
直球诘问,没有半分迂回。
沈唯心口猛地一震。
对方已经把猜想摊开,此刻只要他有一丝破绽,便会被死死抓住。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坦白,还是继续隐瞒。
坦白的代价太重。
首座选拔作废,泰酒前途尽毁,自己身为知规犯戒的长老,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受锁灵之刑。
如今没有能护住彼此的底气,一旦承认,便是万劫不复。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维持着长久以来的清冷淡漠。
“长老多虑。”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泰酒是我门下弟子,遇险之时,我于心不忍前去接应,只是为师的牵挂,从未逾越礼法。先前疏远,是为化解他少年心魔,如今如常教导,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执法长老目光沉沉,不肯罢休,“你敢起道誓,心中对他没有半分逾矩私情?”
道誓一出,便是以自身道基为赌注,谎言会直接损伤修为灵根。
沈唯指尖在袖下紧紧攥起。
道誓不能撒。一旦违誓,他百年修行顷刻间崩塌。
可若是不起誓,便是默认心虚。
进退两难。
短暂的僵持之间,他脑海里闪过黑风岭的相拥、夜里烛火下的亲吻、泰酒笃定不变的眼神。
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现在全盘皆输。
“修行之心,唯有自知。”他避开起誓的要求,语气不卑不亢,“我问心无愧,不必以道誓自证。长老若是有实证,依规处置便可;若无实据,单凭揣测定人罪名,不合门规。”
滴水不漏,却又巧妙避开最致命的陷阱。
执法长老脸色微沉。他只有怀疑,没有半点实打实的证据,确实不能凭空定罪。
“好。”老人缓缓开口,“我不逼你。但此事我不会放下。从今日起,泰酒暂停一切外出任务,清寒峰师徒二人,行事一举一动皆会有人暗中观察。”
“首座遴选照常进行,可若是让我抓到半点逾矩的证据。”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无论是长老还是天才弟子,一视同仁,绝不姑息。”
“我明白。”沈唯微微垂眸。
离开议事堂时,日头已经西斜。
一路回清寒峰,他能隐约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不远不近地跟着。
监视已经开始了。
峰顶庭院,泰酒正坐在梅树下等他。看见沈唯脸色,少年立刻起身。
周围尚有扫地的杂役弟子,不便多说,两人只是安静并肩走回主院,关上房门,才算隔绝所有窥探。
门一落锁,紧绷的防线终于松了一丝。
“他逼你起道誓了?”泰酒一眼看出他神色里的疲惫。
沈唯轻轻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身倦意:“差一点。如今我们被监视了。”
泰酒眼底掠过一层冷意:“是我的缘故,把你卷进来。”
“不是。”沈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摇头,“从黑风岭我奔向你的那一刻开始,所有风浪本就是我们两个人的。”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纱往外望去,山下林间隐约有身影闪动。
“接下来一言一行都要万分小心。不能私下夜会,不能有多余的触碰,就连眼神都要克制。”
被人日夜盯着,一点点亲密的小动作,都能成为置他们于死地的证据。
泰酒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低沉:“那还要继续等首座遴选结束吗?如今有人紧盯,就算选上,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沈唯闭上眼,心底反复权衡。
原先的计划,已经被彻底打乱。
继续等,风险一日比一日大;现在逃走,等于不打自招,永远背负叛门的污名。
“再看一看。”他缓缓道,“先熬过这段时间。执法长老重证据,只要我们不露破绽,他没有理由强行定罪。”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监视之下,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泰酒没有再争辩,只是抱得更紧一点。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着你。”
窗外暮色沉沉,整座玉惜门笼罩在黄昏里。暗处的眼睛已经睁开,一张细密的大网,正缓缓向清寒峰收拢。
他们暂时躲过了第一次诘问,可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