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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私灯映暖,风声渐迫 清寒峰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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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寒峰的日子,自此分成了两半。
人前是规矩森严、礼度俨然的师徒。
人后是卸下枷锁、偷偷相拥、暗自温存的彼此。
白日里,依旧是寻常修行课业。沈唯端坐讲道台,字句清冷规整,目光扫过众弟子,唯独落在泰酒身上时,会极快、极淡地软一瞬。
泰酒立在师兄弟最前,身姿挺拔端正,垂眸听训,乖顺得体,全然是宗门最出色的大弟子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耳廓始终微热,心底藏着旁人窥探不到的缱绻。
只需沈唯一道目光、一声轻唤,他整片心绪便尽数沦陷。
日暮落山,众弟子散去,云海收尽余晖,整座仙峰褪去喧嚣,归于寂静。
属于他们二人的时辰,才真正开始。
连日休养,泰酒肩上重伤已然结痂脱落,只余浅浅一道淡粉印记,藏在红衣衣领之下,是那场生死绝境唯一留存的痕迹,也是沈唯永远无法释怀的后怕。
夜里山风微凉。
泰酒习惯性去往沈唯的主院。
从前他需恭谨叩门、轻声请示、恪守弟子本分。如今无需多言,推门便入,熟稔又自然,是独属于他们逾越礼法的默契。
屋内烛火温静,檀香浅浅萦绕。
沈唯刚褪去外层长老白袍,只着一身素色里衣,长发未束,松松垂落肩头。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端严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软温润。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眼底没有半分疏离,只剩温柔平静的笑意。
“今日灵力稳固得如何?”
泰酒走到他身前,顺势坐在案边,距离极近,肩头几乎相贴,低声答:“全然稳了,无碍。”
话音落,他目光落在沈唯眼下极淡的青影上。
这些日子,沈唯比从前更累。
对外要周全宗门上下、掩饰所有破绽、应对长老试探;对内要克制心绪、步步谨慎、护住他们来之不易的私情。
白日劳心,夜里难安,日日紧绷,从无松懈。
泰酒心头微涩,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他的眼尾,动作自然亲昵,没有丝毫顾忌。
“你夜夜不睡好。”
指尖温热,触碰到微凉的肌肤。
沈唯微顿,耳根悄然泛红,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垂眸,嗓音温浅:“心事多,难眠。”
从前独守清寒百年,无牵无挂,自然夜夜安稳。
如今心上系了一人,怕他受伤、怕他被谤、怕风波骤起、怕前路难行,日日惦念,如何能眠。
泰酒看着他温顺垂眸的模样,心底的情愫汹涌滚烫。
世人皆知玉惜沈长老清冷孤高、道心坚韧、凛然不可侵。
唯独他见过这人所有的柔软、所有的脆弱、所有的胆怯与深情。
他倾身微微靠近,烛火将二人的影子叠在墙上,亲密无间。
“沈唯。”他轻声唤他全名,气息拂过对方耳畔,“不必事事独自扛。”
沈唯抬眸,撞进少年灼灼滚烫的眼底。
那双曾经盛满温顺依赖的眼眸,如今长成了坚定、护佑、满眼独一的深情。
从前是他护着小团子长大,如今少年羽翼丰满,只想护住他一人。
心口的疲惫、紧绷、惶惶不安,尽数被这温柔熨平。
沈唯轻轻颔首,应声极轻:“好。”
话音未落,泰酒微微俯身,极轻、极珍重地,落在他唇角一个浅吻。
不炙热、不浓烈,温柔得像晚风、像烛火、像岁岁无声的陪伴。
是隐忍数年、克制数年、拉扯数年,终于得偿所愿的亲昵。
沈唯浑身微僵,睫羽剧烈一颤,呼吸骤然轻滞。
这是他们坦诚心意之后,第一次逾矩至这般地步。
此前只是牵手、相拥、额头相抵,尚且克制分寸。
而这一吻,彻底碾碎了师徒最后一层薄壳,是全然属于恋人的温存。
少年的吻很轻,带着火灵独有的温热,干净、赤诚,毫无狎昵,只满含珍重与爱意。
一触即分。
泰酒微微退开,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他泛红的眼尾与唇色,低声道:“忍很久了。”
从雨夜孤榻的咫尺心动,到赛场遥遥相望的执念,到数年孤身历练的相思,到归山隐忍的等候。
他忍了太多年。
沈唯静坐原地,心口怦怦轻跳,百年清冷自持的心境彻底乱了模样。
他抬眸望着眼前坦荡炙热的少年,终是忍不住,微微抬手,扣住泰酒的后颈,主动凑近。
烛火摇曳,光影缠绵。
这一次的吻,温柔绵长,带着彼此所有的牵挂、愧疚、深爱与和解。
屋内安静无声,只剩交错的呼吸,与窗外簌簌的松风。
百年规矩,千条礼法,世俗伦常,宗门非议。
在彼此相拥的温柔里,尽数化作虚无。
良久,二人方才分开。
泰酒抵着他的额头,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后颈,嗓音微哑:“等首座遴选结束,我们不必再藏了,好不好?”
沈唯闭眸,轻轻喘息,沉默片刻,缓缓应声。
“好。”
他从前怕、惧、退、躲。
可如今有泰酒并肩,他忽然无惧风雨。
若结局注定是风波倾覆、世人非议。
那他便卸下百年盛名、褪去长老身份、弃掉稳固道途。
只求余生,与心爱之人岁岁相守,无拘无束。
只是二人皆知,平静是暂时的。
风波的预兆,已然悄然逼近。
次日清晨,宗门传出消息。
闭关三年的执法长老出关了。
执法长老执掌宗门规戒律法,为人古板严苛,铁面无私,最厌逾矩私情、尊卑紊乱,是整个玉惜门最恪守旧礼、最偏执规矩之人。
当年无数犯错弟子,皆是被他严惩处置,从未有过半分徇私。
此人出关,于所有人而言只是寻常旧人归位。
于沈唯与泰酒而言,却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晨起宗门早课,执法长老端坐高位,目光肃穆扫过全场弟子,最后淡淡落于前排的泰酒身上,停留许久。
那目光审视、严苛、锐利,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沈唯立在师长之列,心口微微一沉。
不好的预感骤然翻涌。
早课结束,众弟子散去,执法长老忽然出声,叫住了泰酒。
“泰酒。”
少年驻足,躬身行礼:“长老。”
执法长老垂眸看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锐利:“你下山除魇兽一战,灵力紊乱异常,负伤蹊跷,且沈长老临时离山,时机太过巧合。”
“你随我来议事堂一趟。”
一语落下,全场寂静。
周遭所有弟子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泰酒身上,惊疑、好奇、揣测,纷纷四起。
沈唯站在原地,背脊骤然绷紧。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从前的试探只是旁敲侧击,如今执法长老亲自过问,便是真正风波的开端。
泰酒神色未乱,依旧从容恭谨,垂眸应声:“是。”
他抬眸之时,飞快看向沈唯一眼。
目光平静,无声示意:别怕,我应付得来。
沈唯看着少年坦然无畏的模样,心底却半点无法安定。
他不怕自己被追责、被非议、被废道途。
他最怕,有心人深挖细查,顺着蛛丝马迹,扯出他们藏了数年、守了数月的隐秘私情。
看着泰酒随执法长老转身离去的背影,沈唯立在原地,山风掠过衣袂,通体微凉。
清寒峰的温存与安稳,到此为止。
真正席卷整座仙门的风暴,终于,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