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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风渐闻声,心事暗涌 一连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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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清寒峰表面依旧平静。
人前二人恪守师徒礼节,行礼问话、论道修行,分寸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紧绷的外壳才会悄悄卸下。
沈唯不再刻意回避泰酒,夜里常会去他院中坐一会儿。有时只是静静看着少年调息疗伤,偶尔说几句修行上的话,更多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并肩坐在廊下听山风扫过松林。
石桌下悄悄相握的手,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泰酒的伤势一日日好转,肩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灵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经脉尚有细微淤伤,还不能催动全力。沈唯每日都会分出一缕灵力,温和替他梳理内里损伤,动作自然,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后怕。
这天午后,苏柔上山送丹药。
少女提着药盒踏上峰顶时,庭院里只有他们二人。泰酒倚着廊柱看书,沈唯坐在一旁翻着古籍,阳光斜斜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安静柔和。听见脚步声,两人下意识迅速松开相触的手腕,动作极快,却依旧被苏柔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她面上不动声色,上前躬身行礼,将药盒递出:“师尊,大师兄,堂中长老吩咐送来固本的丹药,助大师兄早日复原。”
沈唯神色恢复惯常的清淡:“费心了。”
苏柔把东西放下,目光轻轻扫过二人,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却半句不提,只闲聊了几句宗门近日的琐事。
“山下村镇不少修士传回消息,那日黑风岭除妖,有人 saw两道灵光,担心是有高阶修士私自下山,几位长老还在私下猜测是谁。”
沈唯指尖微顿。
他当日动身太过仓促,灵力爆发没有刻意收敛,难免留下痕迹。
“此事我已经向议事堂解释过。”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临时前去接应。”
苏柔浅浅一笑,没有追问,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走下石阶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廊上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旁人看不出端倪,可她日日来往清寒峰,最熟悉二人往日相处的模样——从前是师尊刻意疏离,如今是一种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亲近。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等人走远,庭院重归安静。
泰酒看向身侧神色微沉的沈唯:“你在担心?”
“流言已经开始生根。”沈唯低声道,“今日是苏柔,往后会有更多人起疑。我们可以遮掩一时,遮掩不了一世。”
他从前总想着慢慢筹谋,等一个万全的时机。可现在渐渐明白,世上本就没有真正万全的时机。只要心意还在,破绽总会一点点露出来。
泰酒伸手,主动覆上他放在膝头的手背:“就算被人发现,我不会让你独自承担。”
沈唯侧过头看他,少年眉眼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连日紧绷的心,稍稍松弛下来。他微微点头,顺势反手扣住泰酒的指尖。
“先不必急。”沈唯轻声道,“你的首座遴选在即,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在尘埃落定前爆发。”
泰酒闻言微微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一旦私情败露,首座之位不必再提,沈唯身为长老知法犯戒,所受责罚只会更重。
“好。”他妥协,“我等。”
可风波不会因为他们的隐忍就停下。
三日后宗门例会,议事堂上有人旧事重提。一位守旧的白发长老缓缓开口,目光直直落在沈唯身上。
“沈长老,老夫近日听闻,那日黑风岭,你的灵力气息格外狂暴,不似寻常接应。泰酒独自下山遇危,偏偏你恰好赶至,会不会太过凑巧?”
问话不重,却句句带着试探。
满堂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沈唯身上。
沈唯神色不变,脊背挺直,语气平静无波:“当日推演妖气走势,预感祸事扩大,放心不下弟子,故而动身。长老若是不信,可以查阅当日山门结界记录。”
回答滴水不漏,没有半分慌乱。
对方一时找不到确切证据,只能暂且按下话头,可那怀疑的眼神没有散去。
沈唯心里清楚,今日只是开端。这群守旧长老最看重尊卑礼法,但凡抓到一点蛛丝马迹,便会穷追不舍。
散会后,他独自走回清寒峰,一路心绪沉沉。
刚踏入院门,就看见泰酒等在梅树下。少年大约是猜到议事堂上不会太平,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
“有人为难你了?”泰酒上前一步。
沈唯摇摇头,脸上那层在外维持的冷静终于裂开一丝疲惫。连日紧绷、步步提防,时刻要伪装情绪,时时刻刻警惕旁人的目光,哪怕是他活了两百多年,也觉得心力交瘁。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靠在泰酒肩头。
“还好。”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只是风,越来越近了。”
泰酒抬手稳稳揽住他,红衣裹着白衣,山风吹落梅瓣飘在二人肩头。
“若是有一天藏不住了,你会怕吗?”泰酒低声问。
沈唯一瞬沉默。
他怕过很多事:怕误了泰酒前程,怕宗门追责,怕千夫所指。
可现在最害怕的,已经不是外界的风雨。
是他们熬到最后,彼此先松了手。
“不怕外界。”他慢慢开口,额头抵着少年的肩,“只怕你我之间,先生退意。”
“不会。”泰酒回答得毫不犹豫,“无论最后是什么结局,我都不会放开你。”
暮色慢慢笼罩峰顶,两个人静静站在花树下。
眼下短暂的安稳像一层薄冰,底下暗流汹涌。他们能暂时瞒住所有人,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
沈唯缓缓站直身子,眼底重新恢复几分清明。
“接下来行事再谨慎几分。”
“首座选拔还有三月,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再好好打算往后的路。”
泰酒应声,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二人都心知肚明——三月时间说长不长,变数太多。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并肩站在一起,一起等着未知的风暴来临。
夜里,沈唯躺在床上久久未眠。
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是议事堂上长老审视的眼神,又想起泰酒坚定的模样。
从前他凡事求稳,习惯独自扛下一切。如今心上多了一个人,每一步都要瞻前顾后。
可他不后悔黑风岭那一场不顾一切的奔赴。
就算前路布满荆棘,就算未来吉凶难测,他也不愿再退回从前独自清冷的日子。
窗外月光洒进窗棂,落在案上。
沈唯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暗暗下定主意。
能瞒则瞒,能等则等。
若是真的到了藏不住的那天……
那他便不再退。
无论代价是什么,他都要和泰酒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