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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执念困笼,暗涌难平 日子就这么 ...

  •   日子就这么在刻意的疏远与不受控的靠近里一日日耗下去。

      沈唯把自己困在一道看不见的牢笼之中。白日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冷淡,待人待事一视同仁,对泰酒礼数周全、言辞克制,连眼神的交汇都尽量避开;可到了夜深人静,卸下长老的身份与旁人的目光,心底翻涌的情绪便再也压不住。

      他无数次静坐打坐,试图以静心咒平复纷乱的心绪,灵诀念了一遍又一遍,灵台却始终清明不起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些年的碎片: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孩童、少年时仰着头对他笑的模样、雨夜木屋咫尺的呼吸、那日夕阳之下泰酒一字一句的告白。

      理智还在顽固地抗辩。
      你是他师尊,护他修行、断他妄念是本分。长痛不如短痛,继续疏远,时间久了,少年一腔热血自会冷却,慢慢放下这份不该有的执念,回归正道。
      等到一切重归平静,清寒峰依旧是往日模样,师徒守礼,大道安稳。

      可另一个声音,总是能轻而易举撕碎这份自我说服。

      ——若是他放不下呢。
      ——若是先撑不住的人是你呢。

      沈唯指尖攥紧,眉心紧锁,心口一阵阵发闷。他比谁都清楚,泰酒的性子,温柔却执拗,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回头。这么多年的追随与隐忍,数年孤身历练只为攒够站在他身边的底气,这份心意,哪里是几句训斥、刻意冷淡就能磨平的。

      最让他煎熬的是,他根本分不清楚,自己坚持疏远,到底是为了泰酒的前程,还是仅仅害怕直面自己的私心。

      他怕承认心动,怕打破维持百年的自持,怕一旦松口,二人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承受整个修真界的口诛笔伐。可一想到泰酒真的收回情意,往后恭恭敬敬、隔着一层永远跨不过的师徒壁垒,他又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边是保全名声、大道安稳的“正确路”,一边是奋不顾身、赌上一切的“本心路”。两条路摆在眼前,无论选哪一条,都有割舍,都有伤痛。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泰酒的一举一动,明明刻意避着独处,目光却总忍不住追着那抹红色身影。

      少年依旧每日准时前往练场修行,火候控制得愈发纯熟,赤红的火光在山风里舒展,凌厉之中带着收不住的温柔。休息的时候,会安静坐在梅树下,望向他房间的方向,不打扰、不呼唤,就只是远远看着。

      有时沈唯站在窗后,隔着一层薄纱静静回望,看着那人孤单的侧影,心底的愧疚便层层叠叠涌上来。

      泰酒没有闹,没有纠缠,没有再一次提起告白的话。只是默默做好所有事:清晨的热茶依旧准时放在廊下石桌,不会送到他手边;夜里关好门窗之后便悄然退走,绝不逗留;路上偶遇,会停下躬身行礼,等他先行,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这份恰到好处的懂事,比争吵更折磨人。

      沈唯无数次差点绷不住。有好几次迎面遇上,少年抬眼望他,眼底藏着经年未改的情意,他几乎就要停下脚步,想抛开所有规矩问一句——你当真,什么苦难都不怕吗?

      话到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问。一旦问出口,便是动摇的开始。

      这日宗门议事结束,几位长老闲谈,无意提起泰酒。
      “清寒峰大弟子天资卓绝,这些年平定四方祸乱,功德深厚,再过两年便可推举为宗门首座候选人,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性子太过沉静,平日里除了修行甚少与人往来。”

      旁人语气满是赞许,沈唯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首座候选人。万丈坦途,万众敬仰。

      若是二人私情暴露,眼前所有荣光都会化为泡影,流言会撕碎泰酒多年的努力,天骄之名会变成笑柄。一想到那样的画面,他心底便猛地一凉。

      理智再次死死拽住他。不能。绝对不能耽误他。

      可回山的路上,途经后山溪流,远远看见泰酒站在水边。少年解了外袍,袖口挽起,正在清洗沾了尘土的佩剑,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暖红。

      水流潺潺,四下无人。

      泰酒似有所感,猛地回头,视线精准撞上沈唯的目光。

      一瞬间的四目相对。

      泰酒没有上前,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收敛眼底骤然亮起的情绪,规规矩矩低头行礼:“师尊。”

      平静的一声称呼,听不出半分逾矩。

      沈唯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上前交谈便是独处,有失分寸;转身直接离开,又显得太过冷漠刻薄。

      短短几秒的迟疑,内心已经上演一场翻天覆地的拉扯。
      走吧,不要停留,守住界限。
      留下来,和他说几句话,看看他好不好。

      两种念头撕扯着他的心神,太阳穴隐隐作痛。最终,他只是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转身快步离开。

      身后的视线静静落在他的背影上,没有追来。

      回到清寒峰,沈唯关上房门,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心口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忽然觉得可笑。
      百年修道,参悟万般道理,能斩心魔、能除邪祟,偏偏斩不断对一个人的执念。日日自我告诫,日日心神失守;刻意拉开距离,思念反倒越来越盛。

      他自以为理智清醒,实际上早被困在名为泰酒的牢笼里,逃不开,放不下。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窗缝,吹得烛火轻轻摇晃。

      沈唯闭着眼,脑海里闪过少年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一味的回避、冷淡,真的是为他好吗?还是只是自己懦弱,不敢直面选择?

      没有答案。

      他分不清何为道,何为心。
      守礼是道,顺从本心亦是道。可世俗礼法横亘在二人之间,所有人都会告诉他,师徒相恋便是错。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泰酒的未来。

      漫长的夜里,两种想法反复交锋,直到天边泛起微光。

      第二日一早,峰上传来消息,山下数个村镇接连出现高阶妖物作乱,妖气暴戾,普通弟子难以应对,宗门商议之后,打算派一位长老带队下山。

      议事堂内,几位长老互相斟酌人选。

      沈唯一瞬抬眼,心底第一反应是——不能让泰酒独自前去。
      可转念又想起二人如今的处境,若是主动请缨带上他,朝夕同行,好不容易维持的距离定会彻底崩塌。

      犹豫之间,泰酒恰好前来领命。
      “弟子愿下山除妖。”
      少年声音平稳,神色坦然,“妖力强横,弟子火灵先天克邪,可独往一探。若情势危急,再传讯求援。”

      满堂长老纷纷点头赞许。

      沈唯坐在上位,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扶手,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独自前往。凶险未知。

      理智告诉他,泰酒如今修为金丹巅峰,足够自保,这是难得的历练。
      可心底的恐慌压都压不住,无数凶险的猜想疯狂冒出来。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阻止,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压下。

      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事事护着他。不能再破例。

      他只能维持长老的淡漠模样,淡淡开口:“万事谨慎,量力而行。”

      简单两句叮嘱,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泰酒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等到议事散去,所有人离开,空旷的大殿只剩沈唯一人。他坐在高位之上,久久不动。

      方才泰酒那一眼,平静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沈唯闭了闭眼,满心煎熬。

      他又一次把人推了出去。
      以修行、以历练、以为他好的名义。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放手里,藏着逃避,藏着不敢面对的软弱。

      回到清寒峰,他站在廊下,望向山下云海。
      红衣身影很快御风而起,渐渐消失在天际。

      山风清冷,四下空寂。
      偌大的峰顶,只剩下他一个人。

      往日只觉得清静,此刻这份安静却让人难以忍受。

      沈唯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那道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硬撑多久。
      不知道这份一边推开、一边牵挂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只知道泰酒一日在外,他便一日无法心安。

      等待再次开始。
      这一次,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妖祸凶险,隔着他自己不肯松口的万千顾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执念困笼,暗涌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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