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情事》醉杳

9、危险！你不要命了 郁争流承认

　　走廊里斑驳的光影落在沈序干净的校服衬衫上。
　　他微微倾身，桃花眼里褪去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只剩下满满的不解和执拗。
　　郁争流停下脚步，顺着他的手臂抬起眼。
　　右侧后槽牙处那颗作祟的智齿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紧绷的心绪，适时地抽痛了一下，酸胀感直往太阳穴钻。
　　她面色虽有些因连日失眠而带来的苍白，可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不见波澜的深水。
　　“没有躲你。”郁争流垂眸，刻意不去看他，她的声音因为嗓子发哑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是马上要上课了，沈同学有事吗？”
　　“沈、同、学？”
　　沈序的眉头狠狠一跳，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写满了疏离和客套的女孩，胸口那团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从小到大，郁争流就算偶尔跟他生气，也从来没有用这种客套到让人牙酸的语气叫过他。
　　“争争大王，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序上前了一步，清瘦高大的身躯无形中将她笼罩在廊柱的阴影里，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委屈与焦躁。
　　“从那天放假回来开始，你就对我爱答不理，在学校见着我就绕道走，甚至连林嘉木都跟着你一块儿防我。”
　　“我是哪里惹你生气了吗？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直说，犯得着这么晾着我吗？”
　　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质问，郁争流藏在校服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沈序这副被蒙在鼓里还反过来质问她的模样，只觉得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涩意。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得罪她了呢？
　　在他心里，那天晚上的深夜兜风，和亲手做的花灯，不过是青梅竹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相处。
　　而他真正放在心上，绞尽脑汁想要去追的女孩子，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等着他的表白呢。
　　而她这个自作多情的“好姐妹”，要是再没眼力见地贴上去，才是真的把脸面和尊严全丢光了。
　　郁争流知道这样做很拧巴，但她害怕。
　　她怕她直白说是因为自己喜欢沈序，会让她在沈序面前抬不起头。
　　就当她是拧巴吧。
　　她之前还说自己是直白的人。
　　现在看来，她也只是个胆小鬼罢了。
　　郁争流自嘲一笑，“沈序，你没得罪我。”
　　她抬起眸，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语气平淡道，“是我自己觉得，我们长大了，男女有别，以前那些不分界限的相处方式，以后还是少有为妙。”
　　“免得别人误会。”
　　郁争流补充了一句。
　　“男女有别？让人误会？”沈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桃花眼里泛起了一抹刺眼的红。
　　“郁争流，你跟我说男女有别？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现在跟我谈男女有别？！”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郁争流平静地打断他，侧过身从他手臂和廊柱之间的空隙里迈了过去，“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先进教室了。”
　　“马上就要上课了，你也快回去上课吧。”
　　这一次，沈序没有再伸手拦她。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郁争流平稳中带着一丝疏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夏日的风穿过长长的连廊，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沈序烦躁地抬起手，狠狠地揉了一把头发，胸口堵得慌。
　　他实在想不通，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明明那天晚上在江边放花灯时，一切都还是好好的，甚至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无限接近于他所渴望的那个界限。
　　可一觉醒来，天翻地覆。
　　教室里，郁争流回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林嘉木正好从办公室回来，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把让同学给她带的酸奶放在她桌上：“怎么了这是？在走廊碰到沈序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他在那儿杵着，脸色难看得很。”
　　郁争流接过林嘉木递来的酸奶，把前几天根据林嘉木的考试情况和平常写题情况，整理的化学笔记递给她。
　　如何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本另一本自己的错题本翻开。
　　右侧后槽牙的隐痛又一次翻涌上来，郁争流下意识地用舌尖顶了顶那颗嚣张的智齿。
　　痛意清晰而真实。
　　她想，这样挺好的。
　　快刀斩乱麻，总比泥足深陷要清醒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市一中的暑期补习在枯燥的高压中继续推进。
　　郁争流将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成堆的试卷和公式上，用极致的忙碌来麻痹自己偶尔会空落落的心跳。
　　沈序虽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死缠烂打地堵她，可每当课间或者跑操时，郁争流总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隔着人群落在他身上。
　　她始终没有回眸。
　　直到七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放学后的铃声刚响过不久。
　　林嘉木因为找老师问题走得晚了些，郁争流独自一人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天色已黑，学校门口的路灯将街道染上一层暖黄的色彩，虽然是晚上，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燥热。
　　刚走到校门口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斜刺里突然窜过来一辆电动车，车速极快，按着喇叭呼啸而过。
　　郁争流看着走在自己前方的沈序因为一时的呆愣，反应慢半拍。
　　就在那辆电动车擦着他肩膀掠过去的瞬间，郁争流快速上前，一猛地攥住沈序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狠狠往后一拉。
　　天旋地转间，沈序撞进了一个清香温热的怀抱里。
　　淡淡的清香混合着夜间的晚风，瞬间包裹了她。
　　“你怎么走路不看路？！”
　　郁争流看着沈序语气不太好，脸上带着愠怒，声线带着明显的后怕与颤抖，“万一被转到了怎么办？沈序！”
　　“马上就要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