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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保持距离 争争大人, ...

  •   七月十一日,放假时间结束。
      郁言舟女士也出完差回家了。
      郁争流也继续开始她的暑期补习,从七月十一补习到八月中下旬,市一中会再放十天,这种分段式放假向来是市一中的传统。
      那天知道自己长了颗智齿之后,郁争流开始习惯性地不受控制地用舌尖去顶那个长着智齿位置。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郁争流知道那里长出了一样东西,它属于自己,却又让她感到陌生和不适,像是在自己的身体里,凭空冒出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郁争流看着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因为近几天晚上牙疼的睡不好觉,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的颓气,完全不覆从前的活跃。
      那颗智齿最近感觉都没怎么长,还是只冒出了一个极小的白点,像一颗钉在粉色牙龈上的过分微小的图钉。
      但郁争流清楚地知道它下面埋着的根有多深,蔓延得有多广。
      就像某些不该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郁争流松开手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洗完手便出了门。
      郁言舟女士过来的第一天,郁争流就跟她提起了这颗智齿的事,郁女士知道后立马带她去医院检查了。
      医院的牙医给了她一些止痛片和消炎药,叮嘱郁争流如果疼得厉害就吃点止疼药,这颗智齿暂时还不能拔,要等它再长一点。才能把它拔掉。
      郁争流把止疼药片塞进嘴里,苦涩的药片在舌尖化开,混着牙龈深处的隐痛,形成一种格外难捱的滋味。
      郁争流快速喝了口郁言舟为她冲泡的豆浆,压下这些苦味。
      江城的夏天无聊又漫长。
      尤其是这个本应该是暑假的补课时间。
      市一中的暑期补习向来是不讲情面的,和平常上课差不多的作息,黑板上倒计时的高考数字每天都在无声地压榨着空气里的氧气。
      坐在靠窗第三排的郁争流,手里握着笔,正盯着数学试卷上的一道导数大题出神。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停顿的墨点,就像她此刻有些凝滞的思绪。
      右侧后槽牙处传来的隐痛细细密密地顺着神经往太阳穴钻,伴随着身体因睡眠不足而带来的疲惫,让她的脸色在太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争争,这道题辅助函数怎么构造啊?”林嘉木凑过头来,刚想拿自己的草稿纸对答案,一转头却被郁争流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天!争争,你今天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是不是智齿又在折腾你了?”
      林嘉木脸色微凝。
      郁争流回过神,放下笔,用舌尖轻轻抵了抵那颗作祟的智齿,声音有些发哑:“有点吧。”
      “吃了止疼片没?”林嘉木心疼地皱起眉,压低了声音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塞给她,“来,吃颗果冻,我在网上查了智齿疼可以吃果冻。”
      “你这颗牙也是绝了,偏偏挑在这个时候长,跟个专门来折磨你的小祖宗似的。”
      “嗯,确实。”郁争流赞同,她剥开果冻盖,将泛着丝丝凉意的果冻一口吞进嘴里。
      果冻的味道勉强压下智齿的疼痛。
      这是郁争流从小到大等习惯,不论是心情不好,还是哪里疼,就靠你吃东西麻痹自己。
      可身体上的疼尚且能靠药物缓解,心里的那根刺却像那颗埋在牙龈深处的智齿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时无刻不在刷存在感。
      自打那天晚上在阳台外听到沈序那通电话后,郁争流便开启了单方面的“冷处理”模式。
      这几天走读在上学的路上,或者在学校的跑操时,沈序雷打不动地像以往一样凑过来找她。
      不是手里拎着她爱喝的酸奶,就是手里揣着新买的漫画书。
      换作平时,两人免不了要斗几句嘴。可如今,郁争流每次都是淡淡地扫他一眼,婉拒他给的东西,并客客气气地道声谢。
      随后便快速朝本班走去,给沈序一个冷淡清瘦的后脑勺。
      起初沈序还以为她是因为补习太累,或者是听沈丽华女士说的智齿疼得厉害,才脾气不好。
      他还变本加厉地想要围着她转,甚至在课间郁争流出去接水时,厚着脸皮跟在她的身边变着法子逗她笑。
      可连续三天下来,就算沈序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郁争流是真的在避着他。
      那种疏离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像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客气、礼貌,却单单把他完完全全隔绝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下午的大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
      沈序手里拿着一本刚做完的数学题,大步流星地走到郁争流班门前。
      他刚想让郁争流班上的同学像从前那样帮他把郁争流叫出来,就见郁争流正低头整理着桌面,顺手把一本物理书拿在手里,语气波澜不惊地对林嘉木说:“我去办公室交问题了,有什么不会的题我一起问了。”
      “不用,我们一起去吧!”林嘉木应了一声,两人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沈序,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室。
      林嘉木是本来就跟沈序不熟,之前跟沈序说话纯粹是因为她们的共同好友郁争流,现在郁争流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跟沈序疏远了。
      她身为朋友自然也要如此。
      沈序看着郁争流渐去渐远的背影僵在原地,手里那本数学题像是变成了一块烙铁,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看着郁争流决绝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烦躁和委屈如同滚水般翻涌而上。他做错什么了吗?
      不就是前几天跟发小在电话里商量着怎么琢磨女孩子的喜好,怎么把话说得委婉点免得把人吓跑吗?
      怎么一转眼,这个从小到大拿正眼看他的青梅,连多看他一眼都嫌多余了?
      沈序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开高二一班,他的桃花眼里满是化不开的郁色。
      另一边,走在去办公室路上的林嘉木终于忍不住了。
      她用胳膊肘拐了拐身旁面无表情的郁争流,压低声音好奇心按耐不住:“争争,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沈序到底怎么了?”
      “你们之前不都很好的吗?你还特意花了几天给他亲手做花灯。”
      “怎么最近你在刻意远离他,沈序惹你生气了?”
      郁争流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走廊外明晃晃的阳光上。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没惹我生气。”
      “没生气你最近都不搭理他?你看沈序那眼神幽怨得快赶上怨夫了。”
      林嘉木顿了顿,语气认真:“你们毕竟是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分,要是有什么误会尽快解决,不然马上就要高考了。
      “身为你的好朋友,我不希望这个影响到你的学习状态。”
      郁争流收回看向外界视线,唇角弯了弯,声音温柔认真:“我知道那是在关心我,但放心吧,我真的没事,等我智齿拔完了就好了。”
      “我跟沈序…”
      郁争流说话时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以前界限没划清楚,现在该保持距离了,不能让别人误会。”
      林嘉木愣了一下,看着郁争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敏锐地察觉到这丫头心里肯定藏着事,而且多半跟沈序脱不了干系。
      但她也只是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办公室里,物理老师正在批改作业。
      郁争流问完题,站在原地听老师讲了几句注意事项,随后便拿着错题本往回走。
      林嘉木问的题更多一点,要晚点出来。
      郁争流便先回教室等她了。
      回教室的必经之路是一条长长的连廊,楼下两侧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盛夏的蝉鸣声撕心裂肺地在枝头叫嚣,吵得人心里莫名烦躁。
      刚走到转角处,一抬头,郁争流便撞进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里。
      沈序显然是专门在这里堵她的。
      少男斜靠在墙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身上难得穿上了校服,校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锁骨。
      在看到郁争流的那一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眼里原本带着的那股子兴师问罪的幽怨,在触及郁争流苍白却温润的脸庞时,瞬间化为了乌有。
      郁争流脚步一顿,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眼睫都没抬一下,径直就要从他身旁绕过去。
      “郁争流。”
      沈序眼疾手快地跨出一步,修长的手臂直接横在廊柱前,硬生生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与隐隐的急躁:“你在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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