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情事》醉杳

10、半夜惊醒 我们说清楚

　　被郁争流拽进怀里的那一刻，沈序整个人都僵住了。
　　鼻尖萦绕着郁争流身上那种极淡的，像是薄荷混着阳光洗涤过的皂角香。
　　可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香味里回过神来，头顶上方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一顿带着颤音的训斥。
　　他愣愣地抬起头。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沈序清晰地看见郁争流那张一向活泼热情，但因为某些未知原因，近期变得冷漠的脸此刻正紧紧绷着。
　　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尾甚至泛着一层极淡的薄红。
　　郁争流抓着他手腕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声音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与紧绷。
　　“我……”沈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大脑在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等等，刚才不是这丫头在躲他吗？
　　不是连多看他一眼都嫌多余，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吗？
　　怎么现在，反而是这个口口声声要跟他保持距离，讲究“男女有别”的郁争流，在千钧一发之际毫不犹豫地冲上来。。
　　“你什么你！”郁争流见他呆愣愣的半天说不出话。
　　她心头那股因为惊吓而飙升的火气再也压不住，连带右侧后槽牙那颗叛逆的智齿也跟着突突地疼了起来。
　　“过马路不看路况吗？魂丢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她越说越气，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与颤抖。
　　这几天的冷漠、疏离、刻意筑起的防线，在这一辆呼啸而过的电动车和沈序差点出事的瞬间，被撞得粉碎。
　　她这才惊觉，什么男女有别，什么白月光，什么及时止损，在真正的意外面前，全都消灭殆尽。
　　她根本做不到对他的安危视而不见。
　　沈序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听着她字里行间毫不掩饰的关心与后怕，心里那块连日来沉甸甸压着的巨石“轰”的一声碎成了渣。
　　之前所有的委屈、郁闷和不解，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狂喜。
　　她才不是不在乎他。
　　她明明比谁都在乎。
　　“郁争流。”沈序低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意。
　　“干嘛？”
　　郁争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作势要往后退一步，“放开，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可沈序哪里肯放。
　　就在她准备抽身退开的瞬间，沈序反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滚烫。
　　“你别动。”
　　沈序垂下眼睫，借着路灯的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桃花眼里盛满了连夜色都遮挡不住的光亮，“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我要回家了。”郁争流偏过头，避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不行，今天必须说。”
　　“明天说吧。”郁争流拒绝，因为她看到她妈妈了。
　　因为校门口站着的家长太多，强不到位置的郁言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马路对岸的位置。
　　看到马路对岸的郁言舟快步朝她走过来，郁争流见状快速甩开沈序的手。
　　郁言舟远远地就瞧见自家向来独立自主的女儿跟个男生在路口拉拉扯扯，走近了一看，才发现对方是沈家那小子。
　　“争争。”郁言舟站定在两人跟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神情还没完全收住的沈序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长辈天然的场控力，“沈序也在啊？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在马路这站着干什么？？”
　　沈序脸上的狂喜还没褪干净，冷不丁被抓了个正着，耳根瞬间漫上一层可疑的薄红。
　　他忙直起身子，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阿姨好，争争刚刚帮了我，我在道谢。”
　　“妈，你来了？”郁争流有些慌张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右侧脸颊，试图把狂跳不止的心率压下去。
　　“嗯，来接你回家，今天没抢到校门口的位置，妈妈明天早点来。”
　　郁言舟瞥了一眼女儿略显不自然的脸色，又看了看沈序那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没戳破。她淡淡一笑，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沈序，你也早点回去吧，你妈妈该担心了。”
　　“好的，阿姨再见。争争，明天学校见。”
　　沈序临走前，极快地朝郁争流递了个眼神，那桃花眼里明晃晃写着“这事儿没完，明天接着聊”的炽热。
　　郁争流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拉着郁言舟快步走进了小区。
　　夏夜的晚风卷着燥意，可郁争流的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刚出笼的小兔子，撞得七上八下。
　　回到家里，郁言舟一边换鞋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牙还疼呢？看你刚才一直捂着右边脸。”
　　“好多了。”郁争流含糊应着，逃也似地钻进了卫生间。
　　晚上睡觉的时候，郁争流难得安然入睡。
　　甚至还做了个梦。
　　郁争流梦见，五岁时她刚和郁言舟搬来江城，当时五岁的沈序比平常同龄的人小很多，她一来就撞见沈序被附近小孩欺负。
　　从小看电视，心里做了个大侠梦的争争大侠立马出手，帮助沈序赶跑了欺负他的小孩。
　　只见沈序满眼崇拜看向她，然后时间从他们五岁到十岁，再到十五岁。
　　如何就是十七岁，快到沈序十八岁时梦境突然破裂。
　　郁争流是被疼醒的，她的智齿仿若一颗茁壮成长的小树，在她的牙龈扎根，疯狂生长。
　　那颗原本只是隐隐作痛的智齿像是突然间完成了某种蓄谋已久的蜕变，开始疯狂地发难。
　　尖锐的刺痛顺着牙龈深处的神经一根根往脑仁里扎，连带整个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狂跳。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生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大滴大滴地滚落进枕头里。
　　太疼了。
　　这种疼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仿佛连骨头缝里都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针。
　　郁争流蜷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实在忍不住溢出一声隐忍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