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情事》醉杳

11、沈序，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沈序，我喜

　　隔壁房间的门几乎是在同时被推开的。
　　郁言舟向来觉轻，听到动静立马披着衣服快步走了进来。
　　当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女儿泪流满面、缩成一团的痛苦模样时，心头猛地一紧，几步冲上前打开了房间的灯：“争争？怎么了这是？牙疼得受不了？”
　　“妈妈。”郁争流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右边……好疼，疼得快受不了了。”
　　郁言舟当机立断，不再犹豫：“走，穿外套，妈现在带你去医院急诊！”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大厅永远亮着惨白的灯光。
　　急诊牙医拿着手电筒和口腔镜检查了一番，直起腰叹了口气：“这颗智齿不仅长得歪，还横向顶到了前面的磨牙，引发了严重的冠周炎。”
　　“之前说等它长出来再拔，但现在急性炎症加上压迫，必须马上拔掉，否则连带着旁边的牙都要保不住。”
　　麻药针刺入牙龈的那一刻，酸胀刺痛感让郁争流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郁言舟站在一旁，看着女儿隐忍咬着唇的倔强模样，心疼地用纸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泪痕。
　　拔牙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器械在口腔里转动，撬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郁争流死死抓着椅背上的扶手，指节泛白。
　　直到医生终于用镊子将那颗罪魁祸首的智齿连根拔出、塞上厚厚的止血棉时，她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
　　一切全部弄完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五点多。
　　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夏日的晨风带着微凉。
　　郁争流嘴里咬着棉球，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手里捧着冰袋坐在医院病床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颓气。
　　郁言舟说怕她出什么意外，给她请了一天的假，让她在医院再待一天。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沈序背着书包，额前的碎发带着些许汗水染上的潮湿，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在看到病床上面色苍白，半边脸肿得老高的郁争流时，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郁言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削着一个苹果。她抬眼看了看突然出现的少男，又看了看自家女儿瞬间紧绷起来的身体，心里顿时了然。
　　“阿姨好。”沈序克制着内心的慌乱，规规矩矩地朝郁言舟打了声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郁争流身上。
　　“我今天早上敲门见您家没人，又听到小区保安说您半夜出小区带争争来医院了，我就想过来看看。”
　　郁言舟给郁争流倒了杯水，将水放在床头，如何起身似笑非笑地拍了拍沈序的肩膀：
　　“来了正好，争争昨晚疼得直掉眼泪，我现在给争争去买早餐，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争争。”
　　她一边说着一边拎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顺手拿过车钥匙：“沈序，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一份。。”
　　“哎，好的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看着她！”沈序忙不迭地应下。
　　“我不挑食，争争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郁言舟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年轻人嘛，有些话藏在心里怪累的，趁着今天这机会，好好把话说清楚。”
　　病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郁争流嘴里咬着棉球，含糊不清地“呜呜”了两声，瞪着眼睛像是在质问他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沈序轻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他看着郁争流那副委屈又强装镇定的模样，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却酸涩得厉害。
　　“还疼吗？”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没肿的那边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郁争流有些僵硬地别过脸去，躲开他的触碰。
　　“还跟我置气呢？”
　　沈序苦笑了一下，拉过她冰凉的手指紧紧包在掌心里，“昨天在路口，要不是你眼疾手快把我拉开，这会儿躺在病床上休息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郁争流！争争大王！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少男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滚烫的温度。
　　郁争流的眼睫狠狠颤了颤，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她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沙哑着嗓子开口：“沈序，我没有躲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序接话道，桃花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执拗，“郁争流，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知道了什么，但我不想瞒你。”
　　“争争大王，我喜欢你！”
　　沈序神色无比认真，“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共度余生带喜欢，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发现我的喜欢才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不论你接不接受，请先让我表达我的心意好吗？”
　　沈序眼里带着祈求。
　　“我不奢求你能接受，只要你不讨厌我，我们可能再当一辈子朋友，我继续给你做小妹。”
　　说到后面，沈序闭眼，眼泪从眼眶滑落，随后他低下了头。
　　郁争流一怔，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沈序也喜欢她啊。
　　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
　　郁争流眨眼，轻轻“嗯”了一声。
　　如何郁争流用双手轻轻捧起沈序的头，她温柔的眼神对上沈序欣喜的眸子。
　　郁争流，抬眼看向他，朝他弯眸，眉眼清亮坦荡，直白诉说自己的心意：“沈序，我也喜欢你，高考后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沈序眼里有过一瞬惊愕，如何瞬间盛满星光，他流着泪笑着开口：“我愿意。”
　　“不过，为什么是高考后？”沈序不解。
　　郁争流认真回复：“因为我们是学生，不能早恋。”
　　沈序忍俊不禁，然后干脆不忍，大笑起来：“好。”
　　他小心翼翼伸手，见郁争流不反抗，便轻轻握住她的手，郁争流掌心不算滚烫温热，但沈序握得很紧，像握紧了他自己整个青春的心事。
　　郁争流牙齿原本的疼痛彻底消散，不留痕迹。
　　可那场因智齿而起的心动，那场荒唐又盛大的盛夏误会，永远留在了郁争流十七岁的青春里。
　　曾经，那颗智齿，挑了最不合时宜的日子，破土疼痛，惊扰她的少女心事。
　　少年人的第一桩情事就如一颗智齿，终究会窥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