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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三兄妹的三本账 温屿给三房 ...

  •   温屿给三房各安排了一场单独谈话。她的规矩是分开谈、桌上合:钱、权、情,三层拆开,一层一层来。顺序也有讲究——先谈明成,他要保的东西最多,最先松口;再谈明珠,她最缺人手;最后谈周蔓,她要的那句承认,得等前两本账都对完了才有分量。
      第二房,程明成。地点约在他公司楼下的茶馆,包间最里面。
      开场二十分钟,他都在讲公司:程氏今年三个项目在贷,托管会卡着放款节奏,"股权一乱,银行抽贷,两千号人的厂子说停就停"。讲这段话的时候他手机响了三次,看了屏幕,都按掉了。第三次按掉之后他自嘲了一句:"现在的债主,比亲戚勤快。"温屿记下了来电频率——一小时三次,他的日子并不像他演的那么稳。
      "所以你要稳定。"温屿说,"稳定到你把去年挪去补仓的那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
      茶杯停在半空。
      "我在那份流水里见过它。"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去年十一月,程氏账上走了一笔四千二,当日拆成六笔,进了两家关联公司,绕了两道,最后出现在你个人证券账户的入金记录里——时间是十一月八号,你重仓的那支票补仓当天。程先生,我不是要挟。我的委托是程家三房,不包括向任何人举报你。但托管会会查——他们查到你,你就不是继承人,是他们的把柄。"
      程明成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发苦:"个体户,都像你这样跟人说话吗?"
      "只有跟你说话这样。因为你账算得清,讲道理有用。"
      他把茶一口喝干:"我见了托管会三年,没一个跟我讲道理的。温调解师,你问吧。"
      那天她拿到了两条东西:程明成与托管会的借贷依赖,以及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爸九月见过老曹之后,跟我说过一句:明成,账要对着两本念。"
      "他跟你说过老曹?"
      "就提过一次。"程明成皱眉,"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那个修表的。我爸拿人不当回事,一辈子都这样。"
      温屿没纠正他。有些话,得让它先错着。
      第二场,程明珠。地点是老宅三楼,她父亲的书房。
      书房保存得像灵堂。程明珠擦桌子擦了一半,指着一排工具盒说:"这些不许动。我爸说了,这套修表工具,是他的命。"
      温屿注意到工具盒上有标签,写着"曹"。
      "说你自己吧。"她坐下来。
      程明珠十二岁被送去了宁波的舅舅家,一住十一年。原因家里从来没讲清楚过,只说"女孩子念书清净"。她每年生日能收到一张明信片,程叙白亲笔,错字连篇,"囡囡"两个字每次都写得特别大。她把明信片从抽屉里取出来,一共十一张,按年份排好——温屿一眼扫过去,第一张的邮戳日期,是明珠十三岁生日当天。十一年,一天没差过。
      "我恨过他。"明珠说,"二十岁那年我回来,在董事会门外站了一下午,他没让我进。后来我才知道,那天里面在讨论把我妈的遗像从集团沿革墙上下掉——续弦何老太家的人提的。他一个人顶了三十个董事,顶住了。他没告诉我,是周蔓姐喝多了说漏的。"
      "他为什么不说?"
      "我问他过。他说,说了你就得知道谁是你敌人。"明珠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温姐,我用了十年才明白,他把我圈在门外,是替我挡着门里的东西。"
      "你父亲最后给你打的电话,说了什么?"
      明珠的手指停在明信片上。
      "九月二十号,他走前第十一天。他说囡囡,他说……"她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了一个女人的名字。他说,东西在素芬那里,你表哥要是问起,就说不知道。"
      "素芬。"
      "我问他是谁,他不说,只说你别管,好好学习。"明珠抬起头,"温姐,我表哥是明成哥。我爸防了明成哥一辈子。"
      第三场,周蔓。在她自己家,茶几上摊着儿子的奥数练习册,红笔批注密密麻麻,一笔一画都是她自己写的。茶几玻璃底下压着三张缴费单,兴趣班、学杂费、校服费,日期排着队,全挤在月底。房子不大,是那种九十年代的老两居,阳台封了当孩子的书桌。墙上钉着一张程一诺的奖状,"校数学竞赛二等奖",右下角的日期是上个月——遗孀补贴四个字,在这样一个家里,是一笔一笔记出来的生活。
      周蔓先哭了一场,哭完补了个妆,开始讲道理:"我嫁进程家十四年,明远走后我拿的是遗孀补贴。我儿子是程家嫡长孙,凭什么最后拿一个'信托'?"
      "你不是在争股份。"温屿听完全部,"你是在争一个名字——程家承认一诺是程家人。"
      周蔓的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
      "程序上,代位继承需要明远的继承份额先确定,而现在两份遗嘱打架,谁都不敢动。"温屿把一张纸推过去,"我的方案雏形:教育信托保留,另给一诺一个'待激活'的期权席位——十八岁后凭考核进董事会观察团。名字,股份,将来,都在。但今天我不需要你同意,只需要你一件事。"
      "什么?"
      "三天内,别再对媒体说'伪造'两个字。你在替别人的刀递话。"
      周蔓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停:"温调解师,我问一句不该问的。你图什么?这个案子你挣的钱,不够你受的罪。"
      温屿想了想:"我图这家人散伙的时候,别把话都憋在棺材里。"
      当晚她回访老宅,向明珠核对"素芬"的发音。明珠翻出父亲最后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老年机,通话录在卡里——九月二十号,二十三号,二十六号,三次,同一个号码,机主备注只有两个字:
      阿芬。
      温屿把号码抄进备忘录,忽然想起书房那排贴着"曹"字的工具盒。
      程叙白说过,修表工具留给曹德海。
      阿芬,老曹,音像行——三条线,在一个晚上对齐了。
      她抓起外套出门,走到楼道里又停住。
      太顺了。明珠不认识素芬,却在父亲走后第一周就翻出了通话记录给她看;吴姐不认识她,却顺着一句"他叫过你什么"开了门。每一扇门都开得太快,快得像有人在前面替她把路扫干净了。
      扫路的人想让她找到什么?还是想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三兄妹的三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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