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男友》善良的小葫芦

14、春寒将尽 正月初

　　正月初十，尚泽父母在淇泉镇的项目重新开工，家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
　　从大年初一收到李循那句简单的新年祝福后，李循便没再主动联系过他。
　　聊天框停留在那里，尚泽偶尔点进去看一眼，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最后又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知道李循不是故意冷落他。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会空一块。
　　书桌旁放着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是他给李循准备的新年礼物。拆开又重新包了好几次，想着见面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结果从初一等到初十，盒子边角都被他摸得有些软了。
　　尚泽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低声叹了口气。
　　“再不送出去，年都过完了。”
　　明明距离上次给李循转钱还不到一个月，他还是又转了两万过去，备注只有三个字。
　　——复工啦。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尚泽就收到了转账提醒。
　　不是李循收钱。
　　是李循把钱，连带着上个月的钱，一起退了回来。
　　尚泽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不要钱了？
　　还是……不要他了？
　　他还没想明白，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李循的名字。
　　尚泽几乎是立刻接通，却没有先开口。
　　他等着。
　　等李循给他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才传来李循的声音。
　　“尚泽，我不能接你这个工作了。”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尚泽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堵在喉咙里，可听清李循声音里的疲惫后，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怎么了？”
　　李循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找你。”
　　尚泽家小区门口，李循把电动车停好，远远就看见尚泽站在那里。
　　少年穿着一件棒球服，手插在口袋里，站姿看起来很随意，可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李循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你怎么穿这么薄？”
　　尚泽本来憋了一肚子话。
　　为什么突然不联系他，为什么退钱，为什么不要他。
　　可被李循这么一问，那些准备好的责怪一下子没了气势，只剩下一点说不出的委屈。
　　“你上去套个羽绒服下来。”
　　李循皱眉看他，“我在这等你。”
　　尚泽没动。
　　他只是看着李循，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李循被他看得没办法，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语气软下来：“好啦，是我不好。你先去穿件衣服，好不好？我会跟你解释。”
　　尚泽这才转身上楼。
　　再下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
　　“新年礼物。”
　　李循愣了一下，“给我的？”
　　“不给你给谁。”
　　尚泽没什么好气地把盒子塞过去，又指了指他的电动车，“把你这破车撂下，跟我走。”
　　地下车库里，尚泽停在一个车位前。
　　那里放着一辆灰白色的踏板电动车。
　　李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钥匙。
　　他按了一下，车灯亮起。
　　“给我的？”
　　“给我自己的。”
　　尚泽抱着胳膊看他，“你当司机。”
　　李循忍不住笑了，“那小牛怎么办？”
　　“什么？”
　　“它跟我这么久了，我突然不要它，它会伤心的。”
　　尚泽盯着他。
　　“你一个破车，卖废铁都卖不了两百块钱，你都怕它伤心。”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别开脸。
　　“那我伤心呢？”
　　李循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其实很擅长哄尚泽。
　　因为尚泽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开心的时候明显，不开心的时候也明显。
　　可这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他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尚泽。
　　这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两个人都僵住了。
　　李循的手停在尚泽背后，不知道该松开还是继续。
　　尚泽也愣在那里，手悬了一会儿，才慢慢落到李循腰侧。
　　空气里有一点早春的寒意，尚泽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却很清晰。
　　李循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是真的想他。
　　不是想一个客户。
　　不是想一个老板。
　　就是想尚泽这个人。
　　他收紧手臂，把下巴轻轻搭在尚泽肩上。
　　尚泽身体一顿，随后也抱紧了他。
　　他不太懂怎么安慰别人。
　　可李循的动作已经告诉他答案。
　　这个拥抱，不需要谁先低头。
　　医院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小车。
　　李循骑车经过时停下来，冲着摊主喊了一声。
　　“干老头。”
　　旁边卖水果的老人慢悠悠走过来。
　　“别催别催，要几个？”
　　“两个，挑大的。”
　　老人从铁桶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红薯，麻利地装袋递给尚泽。
　　李循拿手机在电子秤上一放。
　　“干老头，你看看，我这手机有一斤吗？”
　　老人看了一眼，摆摆手。
　　“那肯定有，现在手机里面都是精密零件，沉着呢。”
　　尚泽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循拿回手机，“你这秤都快成精了吧，你是真黑。”
　　老人不服气，在后面喊：“我这是晒的！”
　　两个人拎着红薯往住院楼走。
　　李循把红薯拿过来，捏了捏，挑了个软一点的递给尚泽。
　　“你吃这个。”
　　他自己拿了另一个。
　　结果剥开后，发现里面又干又硬。
　　李循咬了一口，皱眉。
　　“这么难吃。”
　　尚泽看他一眼。
　　“这么难吃你为什么还买？”
　　“管他呢，凑合吃。”
　　走到楼下时，李循看见司机正在擦救护车。
　　他停了一下，问：“师傅，往北杨庄拉人多少钱？”
　　司机头也没抬。
　　“活人八百，死人一千六。”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今天油价涨了多少。
　　李循点点头，留下电话号码。
　　尚泽站在旁边，没说什么。
　　病房里。
　　“爷爷，这是尚泽。”
　　“李爷爷好。”
　　尚泽站得笔直，笑得很自然。
　　李树达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出来。
　　“来，尚泽，坐。”
　　他喜欢这样的孩子。
　　干净，热闹，还有学生气。
　　李树达怕李循年纪轻轻就被生活拖住，怕他身边没有几个正常朋友。
　　如今看到尚泽，他心里总算放下了一点。
　　两个人很快聊了起来。
　　等李循被医生叫出去交代新药用量，回来时，正看见爷爷拉着尚泽的手说话。
　　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都笑得很开心。
　　尚泽看见他，冲他眨了眨眼。
　　“放心吧，爷爷。”
　　李树达也笑着点头。
　　“好孩子。”
　　李循站在门口，有点莫名其妙。
　　“你们俩背着我说什么呢？”
　　“不告诉你。”
　　李树达难得像个孩子一样。
　　尚泽也认真点头。
　　“对，爷爷，咱不告诉他。”
　　下午三四点，一个老人慢慢走进病房。
　　李循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是卖烤红薯的那个老人。
　　原来，他也是这里的病人。
　　晚上尚泽要回去。
　　临走前，他和李树达说了一堆吉利话，逗得老人笑个不停。
　　走到楼道里，李循终于开口。
　　“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低头看着地面。
　　“我爷爷现在离不开人。我不想以后后悔，所以……”
　　“所以你要辞职？”
　　尚泽打断他。
　　李循抬头。
　　尚泽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给你钱，所以你就应该陪我？”
　　李循没说话。
　　“可是我买的不是你的服务。”
　　尚泽看着他。
　　“我买的是和你的关系。”
　　“这有什么区别？”
　　尚泽伸手搭住他的肩。
　　“区别就是，如果只是服务，你只需要让我开心。”
　　“可是如果是和你发展一段关系，就应该一起承担一些东西。”
　　李循看着他。
　　他不懂。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钱，去分担另一个人的痛苦。
　　尚泽也没逼他理解，只是推着他往病房方向走。
　　“回去吧。”
　　等李循进去后，尚泽转身去了缴费处。
　　他替李树达结了这个月的账，又往余额里存了五万。
　　第二天一早。
　　病房门被推开。
　　尚泽拎着保温盒、大包小包的东西，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活像是搬家。
　　他笑着喊：
　　“爷爷，循循，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