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搭档双双掉马后》竹岚子

11、第十一章 睡莲微笑着

　　当睡莲终于追上连翘，后者正站在安全通道前，视线扫过周围：“……不见了。”
　　然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戴着的口罩：“我看到了一个红点……现在怎么办？”

　　因为那声的枪响，此时的商业大厦之中混乱万分。也许不久之后，就会有当地的保卫人员过来查看情况了。

　　“……看来今天的蛋糕是吃不上了。”
　　睡莲看着连翘，最后莫名叹了口气。他没再说什么，拉着连翘从另一侧的通道离开。

　　而连翘同样摆出一副沉重的表情，心里却转着相反的念头——只希望刚才自己造成的骚动，能够帮助同事逃脱组织的追捕吧。

　　当连翘再次回过神来，发现睡莲已经拉着自己，来到了组织设在商场附近的私人资料室。这个地方保密级别不低，他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没有真正踏足过。
　　站在建筑的大门前，睡莲停了下来：“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别瞒我。”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举起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仿佛和他的动作相对，连翘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刚刚有个红点落在这里，但我没看清对方的样子……莫里诺，你说我的仇人……真的死了吗？”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我总有种……复仇还没结束的虚幻感。”

　　这是他第一次用昵称喊对方。

　　睡莲：“……”
　　睡莲好像宕机了一会儿。

　　一秒、两秒……连翘的眼前一花，随即就被对方搂进了怀里。睡莲安慰般拍着他的胳膊，然后小心地捧起他的脸。

　　四目相对。即使认识多年，这一刻睡莲脸上的表情，连翘依然几乎没有见过。
　　他的左脸仿佛写着“你叫我什么？”，右脸则是“被夺舍了吗？”，眼睛里透出几分“不管你是谁从我搭档身上下来”的呆滞。

　　但最终他说：“……没事的，我在帮你查了。我会帮你杀了你的仇人，帮你复仇。”
　　连翘安静了一会儿，反过来抱住了他：“好。”

　　两人在静谧中交换体温，睡莲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有些夸张的叹息说：“你可真是……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亲爱的搭档。
　　“——不过，非要说的话，你的仇人说不定是米·戈变的呢？”

　　连翘因为对方歌剧台词一样的语气抖了一下：“……听起来有点像我之前看到肥皂剧台词——啊？”
　　等等，最后那说的是什么东西？连翘一脸呆滞。

　　“哦，没什么，一种怪谈里能拟态成人的怪物。”睡莲轻描淡写地说。
　　连翘：“？？？”
　　作为一个宏观上没什么信仰的人，连翘不能理解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个方向的。他揉了揉太阳穴，确认自己的脑子还清醒，但依然想不通，最后视线犹豫着……投落在了睡莲的脑门上。

　　领悟到了他的反应，睡莲的眼角微微抽动：“你不知道吗，宝贝？我们不止是地下组织啊。不然，怎么解释BOSS的问题？”
　　连翘沉默了几秒：“显然，这离我的生活比较遥远。”

　　“那晚上吃关东煮的时候再聊这个吧，开心点。”睡莲说，又隔着兜帽，报复似地抓了抓连翘的头发，“来都来了，去私人资料室看看吧？工作时间谈心的话，私人时间可就少了。”
　　连翘看了大门一眼：“走吧。”

　　资料室位于一栋写字楼的十层。见到两人走近，门口的员工拦下他们，表示这里遵循会员介绍制。
　　不过，这样冷硬的语气在见到百合戒指之后柔和了不少。

　　除了极少数地点，这枚指环真是畅通无阻……反而让人有点不安了。连翘心想，跟着睡莲穿过大门往里走。

　　资料室内陈列着一排排书架，放眼看去什么门类都有。随着房门关闭，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
　　连翘的视线落在书籍上，盘算着或许能趁着搜查资料的间隙，翻找一些和组织过往有关的记录。就在这时，他听到睡莲在身后说：
　　“好啦，亲爱的莫斯。”

　　连翘转头看他。

　　睡莲微笑着，静静地望着他：
　　“这里是记载了组织许多见不得光的资料——你想要找什么呢？”

　　对方的语气和表情，与之前微妙的有些不同。连翘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指了指书架说：“找一找你刚刚说的那些？”

　　但睡莲并没有接他的话，笑容不变地继续说：
　　“芍药大人告诉我，你有可能是内鬼。”

　　他一字一顿：“——我亲爱的搭档，你怎么看呢？”

　　连翘：“……”
　　连翘：“…………”

　　这一瞬间，连翘几乎想问对方——这个消息、这个问题，你忍了多久了？
　　或者说，你从什么时候……怀疑我是内鬼的。

　　但他当然不能直接承认。
　　虽然……这种情况下，直接否认有用吗？

　　几秒的沉默之后，连翘伸出手，一副配合对方表演的样子：“那你把我交过去吧。”
　　睡莲：“……”

　　一瞬间，空气中某种微妙的东西被打破了，睡莲长长地“唉——”了一声：“不要这样啊~”
　　他变了种语气：“好吧，我只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黑发的青年注视着白发的搭档：“内鬼是两人一组的话，你那个搭档，在哪里？”
　　“搭档”两个字，被他咬得有些用力。

　　于是连翘叹了口气，把手收回去了：“我的搭档不是你吗。”
　　“那我换个说法吧，”睡莲说，“和你联系的人。把ta交出来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连翘愣了半秒。
　　然后他蓦地“哈哈哈”笑出声来，整个人前仰后合，笑的简直要抽过去。

　　“哈哈哈哈哈……”
　　好地狱啊……或者说，这简直像个地狱笑话。

　　连翘想起昨晚收到爱金森的短信，之后他们就彻底失去了联系。也许她现在已经死了，也许……就在组织的某个地方，以某种未知的状态存在着。
　　哈哈哈，哈哈哈！天哪，这个世界上这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

　　连翘笑的太厉害了，最后几乎有点喘不过气。很难说有没有刻意的成分，他就近扒住了睡莲，把对方的肩膀当做了支撑——而睡莲没有躲开。
　　他只是有点郁闷地说：“喂……我要生气啦。”

　　“不、哈哈哈……我是真的觉得很好笑啊……但是我、真的没有‘人’可以交给你啊哈哈哈哈……”
　　睡莲：“喂！”

　　他听起来真的生气了，下一秒伸手，把连翘的口罩和帽子全薅掉了。然后掰着他的脸，仔细辨认他的神情。
　　但连翘的确在笑——毫不僵硬、也并非虚假的笑容。

　　“真的……真的，”半晌好容易喘匀了气，连翘感觉自己差点过呼吸，就这么近距离笑着看他，“真的没有人可以交啊……亲爱的搭档。”
　　此时此刻，他的表情简直百分之一千的真诚——如果从认识到今天为止，他有哪一秒真诚过的话。

　　“……”
　　“………………”

　　睡莲沉默了，给连翘把帽子戴上，口罩也重新戴回去，然后原地蹲下了：“唉……那不全完了。”
　　连翘：“？”

　　连翘缓了一会儿，跟着他蹲下：“怎么了？”
　　睡莲：“那你是内鬼吗？”

　　怎么还是绕不过这个问题。连翘心里叹气，假装回忆着什么：“你相信吗？我觉得我的身份有点问题……所以，怎么就全完了？”
　　睡莲又叹了口气：“你说吧，别骗我就行，你的话兴许决定了人类的兴亡呢。”

　　连翘：“？”

　　他不笑了，准备半真半假的说几句，想了想感觉还是不靠谱——再好的演员在说谎的时候，依然有可能流露出破绽，连翘没有完全的把握瞒过对方。
　　于是他掏出手机，开始在备忘录里打字：【和你说的那个米·戈有关系吗？我的记忆好像有点问题，但我不确定。】

　　睡莲跟着打字：【对，说不定你被人施展了记忆模糊术。】

　　连翘愣了愣，那是什么东西？

　　两个成年人就这样蹲在资料室里，用备忘录聊了起来。

　　连翘：【我有个复仇对象，但我不确定‘他’是谁……还记得那张照片吗？我觉得那应该是我的复仇对象，但你也说过，他已经死了。
　　我不觉得你的调查结果有问题。但是……我的复仇没有结束。我甚至开始想，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谁？】

　　打完这段话，连翘碰了碰睡莲的手，又很快收回。
　　他在扮演一个“不确定现状”的人。与此同时，他也在用这种动作，向对方表达亲近。
　　对他来说，这种表演几乎成了本能。

　　睡莲看了连翘一眼，也戳了戳他的手：【你为什么觉得那是你要复仇的人？你的记忆里，和他有什么仇恨？】
　　连翘沉默了一会儿，装作自己在整理语言：【他夺走了我的血亲……我的兄弟。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

　　睡莲：【你五年前加入组织，也是为了这个？】
　　连翘点了点头：【因为这件事，我和养父母闹翻了，他们不同意……但光明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人就想要谋求其他的力量，不是吗？】

　　不，这是谎言。

　　【是的，我很同意这一点。】睡莲却回答。
　　睡莲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打字：【我唯一的血亲在遭遇伤害后，那些本该执行正义的人反而再次伤害了她。于是我投身到了组织。】

　　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提到“过去”。连翘知道自己说的是假话，那对方呢？
　　他没有深想，只是继续打字：【可以理解。】

　　【所以你真不是内鬼啊！你没有和G.C那边联系？！】睡莲敲键盘的手都重了些。
　　连翘看了他一眼，在“闹翻了”那个词上划了一下——虽然不是真话，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透露出一点自己的“身世”。

　　当然，连翘做过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既然睡莲已经对他的身份高度怀疑，比起继续装傻，还不如选择性透露些半真半假的情况。

　　下一秒，睡莲蹲着的姿势变成了坐在地上：【你还能联系到他们吗？】
　　“……”连翘露出一脸“你不会得寸进尺到这种程度吧”的表情。

　　睡莲抬头看他：【我想谈个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