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他把她的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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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第二天一早就堵在一班教学楼楼梯口等周扬。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周扬叼着包子往教室跑，被他一把拽住胳膊，按在墙根。
“想好了？”陆燃咬着半根橘子味棒棒糖，眼睛看着走廊尽头三班门口的方向，“今天放学前，帮我问了。”
周扬嘴里的包子差点掉下来：“我昨天不都说了吗？我不去。”
“别啊。”陆燃拍他肩膀，拍得周扬差点把刚喝的豆浆吐出来，“好兄弟，就帮我这一次，以后你缺作业抄，我都给你。”
“谁要抄你作业啊，”周扬翻了个白眼，“你那数学作业，选择题全蒙C，我抄你的我不考零分？”
陆燃也不恼，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罐冰可乐，塞到周扬怀里。那是早上他特意从小卖部冰柜里拿的，周扬最爱喝的橘子味。
“行吧行吧。”周扬把可乐塞进校服口袋，“我真是欠你的。但话说前面，人家要是不给，你可别赖我。”
“不赖。”陆燃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事成了请你吃一周食堂糖醋排骨。”
上午大课间，班里大半人都涌去走廊接水，闹哄哄的。
苏倩坐在位置上，摊着那本昨晚没看完的古言，头埋在书里，手指捏着页角，正看到女主要去战场上找男主那段。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书页上，她笔帽咬在嘴里，蓝色的笔帽上已经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周扬磨磨蹭蹭走到她桌子边，故意把步子踩得很重，在她桌沿上敲了敲。
苏倩抬起头，嘴里还咬着笔帽，眼睛懵懵的：“怎么了？”
“那个，问你个事。”周扬挠着后脑勺，眼睛不敢看她，盯着她桌角那支笔，“我们班陆燃，你知道吧？就上次上课跟张老师顶嘴，被站走廊那个。”
苏倩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知道。整个年级没人不知道陆燃。
“他说…他说想认识你一下，”周扬话说得磕磕巴巴，“想…想要你个联系方式。”
苏倩愣了两秒。
她第一反应是周扬在跟她开玩笑。陆燃那样的人，天天被一群男生围着笑，打球的时候场边女生能站半圈，怎么会特意托人来要她的联系方式？她跟他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她笑了一下，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轻轻放在书上：“别拿我开玩笑了。”
“真没开玩笑！”周扬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旁边几个接水回来的女生转头看他，他赶紧把声音压下来，“他昨天追着我问了一晚上！真的！”
苏倩还是笑着摇头，低下头把书页翻了一页：“我平时也不怎么跟人聊天，真的不用了。”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周扬碰了一鼻子灰，站在旁边站了两秒，也不知道说什么，挠了挠头，转身回一班了。
下午放学，他靠在走廊栏杆上，跟陆燃复命。
“人不给。”周扬把空可乐罐捏得咔哒响，“说你跟她开玩笑呢，让我别闹。”
陆燃靠在栏杆上，风把他校服衣角吹起来，他听完了，也没生气，就“哦”了一声，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换了个方向咬着。
“知道了。”
“你不恼？”周扬有点意外，他以为陆燃得闹两天脾气，毕竟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找女生要联系方式就被拒了。
“恼什么。”陆燃笑了笑，“本来就是我唐突了，人家凭什么随便给陌生人联系方式。”
周扬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嘀咕，这还是那个陆燃吗？上次三班女生给他递情书，他当场就跟人说“我不谈这个”，头都不回。现在被人拒了，还替人找理由。
从那天开始，陆燃真的变了点样。
以前下课他要么在走廊上跟人追着闹，要么抱着篮球往操场冲。现在不了，下课就靠在一班走廊的栏杆上，手肘撑着栏杆，眼睛一顺不顺往三班教室门口瞟。
他也不凑上去，就远远看着。
他开始一点一点记苏倩的日常，像收集什么宝贝似的。
他记着，苏倩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准到教室。永远踩着早读前两分钟进校门，手里拎着一杯热豆浆，塑料袋上印着校门口“张记早餐”的红字。那豆浆不要糖，热乎的，她路上会插着吸管喝半杯，剩下半杯放在桌角，早自习结束了喝完。
他记着，苏倩中午永远十二点十分去食堂。不跟人挤第一波，等打饭窗口人少了才慢悠悠过去，固定打两个菜：番茄炒蛋，清炒青菜。打饭的时候她会特意跟阿姨说一句“不要葱”，声音小小的，阿姨有时候听不清，她就再说一遍，耳尖红一点。打完饭永远坐靠窗第三排那个位置，不跟人拼桌，一个人坐，手机立在餐盘边，亮着小说的阅读界面，一边吃饭一边翻两页。
他记着，每周二、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别的女生要么凑在一起跳绳聊天，要么坐在树荫下吃冰淇淋，苏倩不。她永远抱一本小说，绕开人群，爬到操场看台最上面那一层坐着，安安静静看一节课，直到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她才合上书，跟着队伍慢跑两圈。她从来不请假，但跑步的时候永远落在队伍最后面，跑两步就停下来走两步，喘得刘海都湿了。
他记着，她不去小卖部。但每周三下午，她会从位置上起来，一个人下楼，买一杯奶茶回来。他特意蹲在小卖部门口看过，她跟老板说“茉莉绿茶，三分糖，加珍珠”，声音小小的。那杯奶茶她能喝一下午，放在桌角，每隔十分钟拿起来喝一小口，直到放学了，还剩小半杯。
他把这些事，一笔一笔记在自己数学笔记本的最后几页。
那几页本来是用来抄错题公式的，现在被他写得密密麻麻，字歪歪扭扭：
“倩倩：
早餐：张记豆浆，无糖，七点二十到
午饭：番茄炒蛋+青菜，不要葱，靠窗第三排
奶茶：茉莉绿茶，三分糖，珍珠，每周三买
体育课：看台最上层看小说，周二周四
不爱说话，看古言，嘴刁不吃葱”
写完了他怕被同桌看见，特意在那页纸上夹了一张抄着二次函数公式的草稿纸，盖得严严实实。每次翻笔记的时候，他都要偷偷把那页纸掀起来看一眼，确认没被别人动过，才放心把本子合起来。
同桌赵磊有次凑过来想抄他笔记，他“啪”一下把本子合上，按在胸口。
“你干嘛？”赵磊愣了，“抄个公式你紧张什么？”
“公式我都记脑子里了。”陆燃把笔记本塞进桌洞，“你不会自己翻书啊。”
赵磊翻了个白眼，骂他小气，转头找别人借笔记去了。
陆燃坐在位置上，手按在桌洞上，能摸到笔记本硬邦邦的封面，心跳有点快。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不就是记了点女生的小事吗，跟做贼似的。
有次周三下午，他特意绕到三班后门，假装跟后门站着的男生聊天，眼睛瞟着教室里。他听见苏倩跟林晓说话，声音小小的。
“我那本书快看完了，”苏倩说，“女主最后死在男主怀里了，我昨晚看到两点，哭了半卷纸。”
林晓笑得直拍桌子：“你怎么还看这种虐的啊，找个甜的看呗。”
“就这本好看。”苏倩声音低低的，“后面我再去图书馆找，看有没有同作者的别的书。”
陆燃把这本书名记下来了。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他跟老师说肚子痛，溜到了图书馆。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书架一排一排顶到天花板，阳光从高窗照进来，浮尘在光里飘。他在言情小说那排书架上翻了半天，指尖从书脊上一个个划过去，终于在最里面那层找到了那本书。封面是旧的，米黄色的，边角都磨白了，书脊上贴着的借书卡已经盖满了戳。
管理员阿姨趴在柜台上打盹，他轻手轻脚把书拿下来，翻了翻，扉页上还有之前读者写的歪歪扭扭的字。他把书借了，塞在校服怀里，溜回宿舍。
晚上宿舍熄灯了，他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室友从上铺探出头，看着他手机屏幕的光从被窝里透出来，笑他：“陆燃，你干嘛呢？偷偷躲被窝里看黄书？”
“滚蛋。”陆燃把手电筒调暗了点，“看小说。”
“你？”室友惊了，“你以前不是最烦这种哭哭啼啼的东西吗？上次我带你看言情电影，你睡全程，醒了问我怎么演了两个小时还没打起来。”
“现在想看了不行啊。”
他看到半夜两点，刚好看到苏倩说的那段女主死在男主怀里的情节。书里写得不算虐，甚至有点平淡，但他看到那里，脑子里冒出来的是苏倩坐在看台最上层，皱着眉头翻书的样子。
他想，她看到这里的时候，是不是眼睛红红的，拿袖口悄悄擦眼泪，还怕被旁边的人看见。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手电筒关了。宿舍里其他人都睡熟了，有人在打呼噜，窗外的风刮得窗户玻璃轻轻响。
陆燃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
他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他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站在球场上，让她抬头就能看见自己。他打球，他闹，他在年级里出风头，他以为这样所有人都会注意到他。
但苏倩不是那样的女生。
她不爱看球，不爱凑热闹，不站在球场边给人递水。她就喜欢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她的小说，喝她的三分糖奶茶，挑她餐盘里的葱。
那他就凑过去，安安静静陪她。
没要到联系方式也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早上，他七点十五就站在校门口了，看着苏倩跟林晓并肩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杯热豆浆，拉链还是拉到下巴。他特意往旁边躲了躲，藏在香樟树后面，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去，风里飘来她发梢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皂角。
他等她进了教学楼，才慢悠悠往一班走。
风把香樟叶吹得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摸出那本数学笔记，翻开最后那页，在“看古言”那三个字后面，又加了一行：“看虐文会哭，睡觉喜欢抱枕头。”
写完了，他把笔记本合起来，揣回怀里。
走廊上早读课的读书声传过来，参差不齐的，有人念英语，有人背古文。陆燃靠在一班门框上，往三班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倩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手托着腮，看着课本，嘴唇轻轻动着，在念古文。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软乎乎的。
他笑了笑，转身进了一班教室。
没关系的。
他等得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