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风又吹向我》叙简成宁

4、第 4 章 证领完了，

　　陆燃搬出去之后，苏倩一个人在房子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怎么出门，也没怎么吃饭。

　　冰箱里还有陆燃之前买的菜，她没动，就煮了点白粥，一天喝一碗。

　　她不是哭，就是空。

　　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什么，看着电视，电视演了什么也不知道。

　　站在厨房，拿着锅铲，忘了要做什么。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下午。

　　房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嗡嗡的运转声，还有窗外传来的车声。

　　以前这个时候，陆燃会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她在卧室看小说，偶尔能听到他笑的声音。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第三天早上，苏倩醒得很早。

　　她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今天是去民政局的日子。

　　她起床，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睛有点肿，下巴也尖了一点。才三天，她好像瘦了一圈。

　　她化了个淡妆，遮住黑眼圈，又把头发扎起来。

　　出门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还放着她平时盖的那条毯子，茶几上还放着她的杯子，鞋架上还放着陆燃的那双拖鞋。

　　她关上门，走了。

　　民政局在市中心，离她家不算远，坐公交要二十分钟。

　　苏倩到站下车，站在民政局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大楼很普通，灰扑扑的，门口挂着牌子，人不多。

　　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给陆燃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过了一会儿，陆燃回了。

　　"我马上到。"

　　苏倩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门口等。

　　九月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吹在身上，有点冷。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燃从远处走过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比搬出去那天精神一点，但眼睛下面还是有淡淡的青黑。

　　他走到苏倩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陆燃说："等很久了？"

　　苏倩说："没有，刚到。"

　　又是一阵沉默。

　　陆燃说："进去吧。"

　　苏倩点点头，转身走进民政局。

　　大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穿红衣服来领证的小情侣，也有像他们这样来办离婚的。

　　苏倩取了号，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

　　陆燃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对刚领完证的小情侣，女孩手里拿着红本本，笑得很开心，男孩在旁边给她拍照。

　　苏倩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她想起他们结婚那天，也是在这里，陆燃也是这样，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红本本，笑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他说："宝宝，你现在是我老婆了。"

　　叫号了。

　　苏倩和陆燃走过去，坐在窗口前。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他们一眼，说："办什么业务？"

　　陆燃说："离婚。"

　　工作人员点点头，说："材料带了吗？"

　　陆燃把材料递过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说："冷静期过了？"

　　陆燃说："过了。"

　　工作人员说："行，签个字吧。"

　　她把两份离婚协议推过来。

　　陆燃拿起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笔递给苏倩。

　　苏倩接过笔，看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有点抖。

　　上面写着：双方自愿离婚，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如下，房子归女方，车归男方，存款一人一半。

　　就几行字，把这些年的日子，就这么写完了。

　　苏倩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点歪，她的手还在抖。

　　签完字，工作人员把两份离婚证拿出来，盖了章，推过来。

　　一人一本。

　　绿色的小本子，封皮很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苏倩拿起那本离婚证，翻开。

　　里面有她的照片，也有陆燃的照片，还有一行字：离婚证。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勉强，陆燃也一样。

　　苏倩的眼睛有点湿。

　　她把离婚证合上，放进包里。

　　陆燃也把离婚证收起来。

　　两人走出民政局，站在门口。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点暖。

　　两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燃说："保重。"

　　苏倩说："嗯。"

　　陆燃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倩说："好。"

　　又是一阵沉默。

　　陆燃说："那我走了。"

　　苏倩说："嗯。"

　　陆燃转身，走了。

　　苏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人流里。

　　她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两个人，从民政局门口，分道扬镳。

　　苏倩没有坐公交，她沿着路，一直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是不想回家。

　　那个家，现在空了一半。

　　她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公园里人不多，有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跑。

　　苏倩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湖水，发了很久的呆。

　　她拿出那本离婚证，又翻开。

　　绿色的小本子，封皮有点硬，硌得手心疼。

　　她想起他们结婚那天，也是这样的秋天，阳光也很好，陆燃牵着她的手，从民政局出来，笑得像个傻子。

　　他说："宝宝，我们终于结婚了。"

　　那时候，他眼睛亮得很。

　　现在想起来，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苏倩把离婚证合上，放进包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坐在长椅上，哭了一会儿。

　　旁边走过的人，都看了她一眼，但没人停下来。

　　大家都很忙，没人有时间管一个陌生人的眼泪。

　　哭到太阳快落山了，苏倩才站起来，擦了擦脸，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开门进去，把包扔在沙发上，连灯都没开，就走到卧室，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灯光，照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

　　苏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旁边的床位，是空的。

　　以前这个时候，陆燃会躺在她旁边，抱着她，跟她说话。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陆燃的味道，淡淡的，是他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苏倩抱着枕头，眼睛有点酸，但没哭出来。

　　这三天，她好像把眼泪都流完了。

　　现在只剩下空。

　　像心里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风一吹，呼呼地响。

　　她躺了很久，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柜前。

　　衣柜右边空了，左边是她的衣服。

　　她拉开衣柜门，从最里面，把那件黑色小熊卫衣拿出来。

　　卫衣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已经放了很久。

　　她把卫衣抱在怀里，走到床上，躺下来。

　　把卫衣贴在脸上，料子软软的，有一股旧衣服的味道，混合着衣柜里樟脑丸的味道。

　　苏倩抱着卫衣，蜷缩在被子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被吹得一动一动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陆燃加班晚归的背影，一会儿是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样子，一会儿是他说"我不爱你了"时的表情。

　　那些画面，都是最近这两年的。

　　没有少年的笑，没有操场的风，没有表白那天的灯光。

　　全是淡的，冷的，空的。

　　苏倩抱着卫衣，意识慢慢模糊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窗帘沙沙地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的车声。

　　苏倩的呼吸慢慢变轻了，她抱着那件黑色小熊卫衣，眼睛慢慢闭上。

　　她好像又看到了陆燃的背影，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公文包，说"我走了"。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夜还很长。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