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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他欠她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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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的下午,学校封校。他们班的教室被清出来当考场,课桌椅摆成单人单桌,桌角贴上考生的准考证号。大家把抽屉里的书都搬出来,摞在走廊上,准备带回家。
苏倩的书多。她抱着一摞往楼下走,到二楼拐角,陆燃从后面接过去一半:"我帮你搬。"
"你书也很多。"苏倩说。
"我的没你多。"陆燃说,"你光错题本就比我高。"
苏倩没说话,跟在他后面下楼。走廊里都是搬书的人,吵吵嚷嚷。有人喊"解放了",有人喊"别高兴太早,还有两天"。陆燃走到一楼,把书放在花坛边上,说:"明天早上,你在学校门口等我。"
"嗯?"
"我送你进考场。"陆燃说。
"考点就在学校。"苏倩说,"我自己走就行。"
"那我也在门口等你。"陆燃说,"考完出来,第一眼能看见我。"
苏倩没再说什么。她低下头,抱着剩下的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燃还站在花坛边,冲她摆了摆手。她快步走了。
6月7日早上,苏倩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陆燃已经到了。他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她,举了举袋子:"给你带了水,还有薄荷糖。"
"我不紧张。"苏倩说。
"我紧张。"陆燃说。
苏倩看他。他说:"我一大早就醒了,睡不着,翻来覆去。你倒好,一脸没事人一样。"
"那怎么办。"苏倩说。
"没事。"陆燃说,"你正常发挥就行。别紧张。"
"嗯。"苏倩说,"你也是。"
"我肯定好好考。"陆燃说,"考完我在门口等你。"
"好。"苏倩说。
进场铃响了。考生们陆续往校门里走。苏倩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陆燃站在人群外面,冲她做了个口型。她看懂了,他说的是"加油"。
她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校门。
上午语文,考完出来,她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陆燃。他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拧开过又拧上的水。她走过去,他把水递给她:"累不累?"
"还好。"苏倩说。
"作文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苏倩说,"你呢?"
"我写了个议论文。"陆燃说,"反正写完就交卷了。"
苏倩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她愣了一下。陆燃说:"我怕凉水刺激你胃,提前捂了一会儿。"
苏倩握着那瓶水,没说话。
下午数学,苏倩出来的时候,陆燃正蹲在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一根冰棍,看见她,站起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苏倩说,"最后一道大题,我写完了。"
"我第三小题没做出来。"陆燃说,"空了。"
"你跳步跳惯了。"苏倩说。
"你这时候还损我。"陆燃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苏倩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晚上回家,妈妈在厨房做饭,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妈妈没多问,只给她盛了碗汤,说:"考完就好,别多想。"
苏倩坐在饭桌前,喝了口汤。手机亮了一下,是陆燃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老地方,我给你带早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好"。然后放下手机,低头喝汤,嘴角弯着。
6月8日早上,陆燃果然带了早饭。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用保温杯装的,还是热的。他把保温杯递给她:"你胃不好,别喝凉的。"
苏倩接过保温杯,豆浆是温的,不烫不凉。她喝了一口,说:"你从哪儿打的?"
"学校门口那家。"陆燃说,"我跟阿姨说了,多放会儿,晾温了再装。"
苏倩没说话。她抱着保温杯,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她忽然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她没说出口。她把保温杯收好,说:"进去吧。"
"嗯。"陆燃说,"考完见。"
"考完见。"苏倩说。
6月8日,理综,英语。最后一场英语考完,考场铃响,苏倩放下笔,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窗外阳光很亮,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人往外跑。她站起来,走出考场,穿过走廊,走过操场,走到校门口。
陆燃站在门口,太阳底下,冲她笑。
她也笑了。
他们站在校门口,谁都没说话。周围的家长涌上来,有学生冲出校门,跳起来,喊"考完了"。陆燃看着苏倩,说:"结束了。"
"嗯。"苏倩说,"结束了。"
"三年的高中。"陆燃说,"就这么结束了。"
苏倩没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校门口的大铁门,忽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门里面,是她待了三年的地方。门外面,是她不知道的以后。
"走吧。"陆燃说,"我送你回家。"
"嗯。"苏倩说。
他们沿着学校外面那条路走。路上都是考完的学生,有人笑着,有人喊着。陆燃走在她旁边,慢悠悠的,说:"苏倩。"
"嗯?"
"那支笔。"陆燃说,"我带来了。"
"什么笔?"
"你送我的那支。"陆燃说,"我用了,今天用它写的英语作文。"
苏倩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轻的:"那是我随便买的。"
"你刻了字。"陆燃说,"我舍不得用。今天想了想,还是用了。你送的笔,考出来的分,肯定好。"
苏倩没说话。她走了两步,忽然说:"要是考砸了呢?"
"考砸了也没事。"陆燃说,"反正我跟着你走。"
"你跟着我干什么。"苏倩说。
"说好了考同一个城市。"陆燃说,"你别想赖。"
苏倩低下头,耳根红了,没再说话。她走快了两步,又慢下来,等陆燃跟上来。
那天晚上,班里组织了散伙饭。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包了一个大包间,两张圆桌。老班也来了,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说:"都给我好好的,大学里好好学,别给我丢人。"
大家笑成一片。有人敬老班酒,老班摆摆手,说:"我不喝酒,你们也别喝多。"话是这么说,最后还是有人红了眼眶。三年的同桌,明天就要各奔东西。
散伙饭吃到快十点。走出饭馆,大家在门口拍了一张合照。路灯底下,一群人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陆燃站在人群边上,苏倩站在他旁边。拍照的时候,他悄悄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挨上了。
照片里看不出来。但苏倩知道。
散场的时候,陆燃送苏倩回家。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苏倩说:"不用送了,我自己走。"
"送都送到这儿了。"陆燃说,"再送一段。"
送到小区门口,苏倩站住,说:"到了。"
"嗯。"陆燃说,"明天见。"
"明天见。"苏倩说。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陆燃还站在路灯底下,冲她挥了挥手。她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小区。
6月中旬,毕业旅行。一行七个人,林晓、陈默、赵磊,还有他们班两个玩得好的,加上陆燃和苏倩。去的是一个海边城市,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
火车上,大家打牌。陆燃手气好,赢了一堆零食,全堆在苏倩面前。苏倩说:"我不要,你自己赢的。"陆燃说:"放你那儿,我拿不动。"
林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苏倩,你就收着吧,他这是献殷勤呢。"
苏倩没说话,把零食往自己包里装了几袋。陈默看了,说:"嘿,这就收下了?"
"她收我的,说明她不跟我见外。"陆燃说。
"那你俩什么时候……"陈默话说到一半,被陆燃一个眼神噎回去了。
"吃你的零食。"陆燃说。
到海边城市的时候是傍晚。民宿在海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海。苏倩长这么大,第一次看海。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蓝,看了很久。
林晓凑过来:"好看吧?"
"好看。"苏倩说。
"陆燃说这地方是他选的。"林晓说,"他说你肯定喜欢。"
苏倩没说话。窗外,海风吹进来,咸咸的。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开始了。
第一天,他们去海滩。苏倩穿着凉鞋踩在沙子上,沙子很细,烫脚。陆燃走在前面,回头看她还站在岸边,又走回来,说:"怕水?"
"不是。"苏倩说,"沙子有点烫。"
"那你怎么不穿鞋?"
"想踩踩看。"苏倩说。
陆燃笑了,站在旁边等她。海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背,又退下去。她低头看着,眼睛亮亮的。
那天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大家在海边跳起来,林晓举着手机连拍。有一张,是陆燃站在苏倩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都看着镜头,都笑着。
晚上,他们在民宿院子里吃烧烤。啤酒、烤串、海鲜。陈默喝了两瓶,开始话多,搂着陆燃的肩说:"兄弟,我敬你。从高一到现在,你是真能忍。"
"忍什么?"赵磊问。
"忍着他媳妇儿不理他啊。"陈默说。
大家哄笑。苏倩的脸一下红了,低头喝水。陆燃踹了陈默一脚:"喝多了就睡。"
第二天白天,他们去逛了夜市。夜市在海边一条街,两边都是小摊,卖贝壳、卖珍珠、卖各种海鲜。苏倩在一个摊子前停住,盯着摊子上烤的鱿鱼看。陆燃走过去,说:"想吃?"
"没见过这么大的。"苏倩说。
"那来一串。"陆燃说,"老板,来两串。"
鱿鱼烤得滋滋响,刷了酱。苏倩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陆燃在旁边笑:"慢点吃,又没人抢。"
"好吃。"苏倩说。
"那明天再来。"陆燃说。
晚上回民宿,苏倩把买的那串贝壳风铃挂在了窗台上。海风吹进来,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她坐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声音,跟海浪声一样好听。
第二天,他们去了老城。老城的巷子窄,墙上爬着藤蔓。苏倩在一个小店里买了一个贝壳风铃,挂在家里窗台上那种。陆燃看了,说:"你挂哪儿?"
"挂我房间。"苏倩说。
"那我下次去你家,能听见。"陆燃说。
"你去我家干什么。"苏倩说。
"送豆浆。"陆燃说。
苏倩愣了一下,想起高一那会儿,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出现在她家楼下那条路上。她低下头,把风铃小心地放进包里,没接话。
晚上,大家在海边散步。海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林晓和陈默走在前面,叽叽喳喳的。陆燃和苏倩走在后面,隔着一臂的距离。海浪声一阵一阵的,盖过了说话声。
第三天白天,他们包了一艘小渔船出海。船不大,晃晃悠悠的。林晓晕船,蹲在船尾不敢动,陈默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拍照。苏倩坐在船头,海风吹着她,她眯着眼看远处,海和天连成一片,蓝得不像真的。
陆燃坐在她旁边,说:"想不想喊一嗓子?"
"喊什么?"苏倩问。
"随便。"陆燃说,"喊完了,人就松快了。"
苏倩想了想,没喊。但她在心里喊了一声。海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伸手拢了拢,忽然觉得,那些做了三年的题,背了三年的话,好像都被风吹散了。
第三天晚上,是最后一晚。他们在院子里打牌打到很晚,陈默输了一堆,嚷嚷着不玩了,回屋睡觉。林晓打了个哈欠,也跟着进去了。院子里只剩下陆燃和苏倩。
苏倩收拾桌上的扑克牌。陆燃坐在对面,看着她收牌,忽然说:"苏倩,要不要出去走走?"
"现在?"苏倩说,"都十一点了。"
"就一会儿。"陆燃说,"最后一晚了。"
苏倩想了想,把牌放好,站起来:"那你等我,我穿个外套。"
海边。晚上十一点的海,黑漆漆的,只有浪声。远处有几盏渔火,一明一灭。沙滩上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走了很远。苏倩有点冷,抱了抱手臂。陆燃看见了,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
"你不冷吗?"苏倩问。
"不冷。"陆燃说,"我火气大。"
苏倩没说话,低着头往前走。走了一段,陆燃忽然停下来。苏倩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陆燃站在沙滩上,月光底下,看着她。海浪在他身后涌上来,又退回去。他张了张嘴,说:"苏倩。"
"嗯?"
"还记得我说过,考完有话跟你说吗?"陆燃说。
苏倩的心跳了一下。她站在那儿,看着月光下他的脸,忽然有点紧张。她轻声说:"记得。"
陆燃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低着头看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他张了张嘴。
海浪涌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踝,又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