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他记得她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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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陆燃按兵不动。
他坐在靠窗第三排，每天照常上课、下课、打球，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周他都在干什么。他记住了苏倩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间，记住了她课间去接水的路线，记住了她中午在食堂习惯坐的位置，记住了她值日那天会早到二十分钟。
他连她笔袋里那支笔帽有牙印的笔都记住了。
他有一个本子，不是记英语单词的，是记她的。高一上那会儿，他把从周扬那儿听来的、自己观察到的，一条一条写在本子上：无糖豆浆，爱吃番茄炒蛋，周三下午图书馆，看书爱写批注，奶茶要三分糖加珍珠。字写得歪歪扭扭，他怕被人看见，用英语书夹着。开学分班以后，他又翻开本子，把新记的一条补上去：天天打番茄炒蛋和清炒青菜，鸡蛋先吃，番茄留到最后。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里面。他想，这些她应该还不知道，有人替她记着。
他不是不想说话，他太想了。但他忍住了。他高一上暗恋了一整个学期，从周扬嘴里、从图书馆的斜对面、从走廊的无数次路过里，拼凑出她的全部习惯。他太清楚苏倩是什么样的人，她慢热，她怕生，她不喜欢被人围观。他要是开学第一天就凑上去，只会把她吓跑。
所以他等。等了一周，等她把新教室坐熟了，等她自己先放松下来。
周五放学，周扬来找他，两个人蹲在操场边喝汽水。周扬问他：“分班都一周了，你跟你那个苏倩说话了吗？”
“没有。”陆燃说。
“不是吧？”周扬一脸惊讶，“你们现在可是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就这么干看着？”
“你不懂。”陆燃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她怕生，我要是贸然凑上去，她会躲。我得让她先习惯我存在，再让她看见我。”
周扬“啧”了一声：“你一个追女生的，比我写作文都讲究。”
“你不懂。”陆燃又说了一遍，“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周扬没接话，把最后一口汽水喝完，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走了。陆燃蹲在原地，看着操场尽头慢慢落下去的太阳，心里盘算着周一的事。
他早就想好了。
第二周周一早上，陆燃提前了四十分钟到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苏倩的位置，把一杯奶茶放在她桌上，放正，又看了看角度，觉得有点歪，又挪了挪。奶茶是茉莉味的，三分糖，加珍珠，还温着。他昨天放学后特意绕路去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买的，又怕放一晚会坏，早上重新买了一杯。
放好之后，他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翻开英语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隔一会儿看一眼门口，隔一会儿看一眼门口，门口一直没人。他低头假装背单词，耳朵却竖着，等着走廊里那串脚步声。
苏倩是七点二十到的。
她走进教室，先看见自己桌上那杯奶茶，愣了一下，站在座位前没动。她左右看了看，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都在低头看书，没人看她。她拿起奶茶，看了看杯身上的标签：茉莉珍珠，三分糖。
“这谁的？”她小声问旁边的林晓。
林晓摇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在了。”
苏倩又看了看那杯奶茶，想放回去，又觉得放回去也不对。她正犹豫，后排有人说话了。
“我买的。”陆燃举起手，声音带着点笑，“早上路过奶茶店，买多了，喝不完。”
苏倩转过头。陆燃坐在靠窗第三排，一只手举着，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那你自己喝啊。”苏倩说。
“真喝不完了。”陆燃说，“我买了两杯，我那杯已经喝了。这杯再不喝就凉了，扔了怪可惜的。”
苏倩看着那杯奶茶，又看了看他，将信将疑。但她确实听说过，有人早上会买两杯奶茶，一杯自己喝，一杯送人。她想了想，还是把奶茶放回桌上：“那你给赵磊吧。”
“赵磊不爱喝奶茶。”陆燃面不改色，“他就爱喝汽水。”
赵磊正好从门口进来，听见这话，看了陆燃一眼，又看了看苏倩桌上那杯奶茶，什么也没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了。
苏倩犹豫了一下。那杯奶茶放在桌上，冒着一点热气，茉莉的香味飘过来，是她喜欢的味道。她早上起得早，没吃早饭，这会儿肚子正空着。她看了陆燃一眼，陆燃已经低下头去看英语书了，好像真的只是随手多买了一杯。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三分糖，不甜不淡，茉莉味刚好。她喜欢这个味道。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心里想着，这糖度，正好是她平时点的量。她平时去奶茶店都是说“三分糖”，店员都认识她了。她想，大概是凑巧吧。
她没多想，喝完把那杯奶茶放在桌角，开始早读。
陆燃坐在后排，余光看见她喝了，心里那口气才松下来。他低下头，假装翻英语书，嘴角却怎么也压不平。赵磊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喝奶茶吗？”
“现在喝了。”陆燃说。
“那你这杯呢？”赵磊问，“你不是买了两杯吗？”
“那杯在桌洞里。”陆燃说，“一会儿扔。”
赵磊看了一眼他桌洞，里面确实放着一杯没开封的奶茶，标签跟他桌上那杯一模一样。赵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只说了句：“你牛。”
中午食堂，陆燃又“恰好”排在了苏倩后面。
他端着餐盘，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眼睛一直看着前面苏倩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校服外套，扎着低马尾，正仰着头看窗口的菜单，犹豫着要吃什么。
轮到苏倩的时候，她指着菜说：“番茄炒蛋，这个。”
“好。”阿姨应了一声，手上的勺子在菜盆边上转了半个弯，特意从葱少的地方舀了一勺，盖在她盘子里。
她看了看，又指着旁边说：“再要个……清炒青菜吧。”
阿姨又给她打了一勺青菜。她端着餐盘走了。陆燃跟上，对阿姨说：“跟她一样，一份番茄炒蛋，一份清炒青菜。”阿姨没说话，给他打了一勺。陆燃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看见苏倩和林晓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晓旁边还有两个空位。他端着餐盘走过去。
“这儿有人吗？”他问。
林晓抬起头，看见是他，又看了看对面的空位，说：“没人，坐吧。”
陆燃坐下来，正好坐在苏倩对面。苏倩正低头吃饭，感觉到有人坐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又低下头，没说话。
陆燃也没急着开口。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他吃得自然，好像真的只是随便找了个位置。
倒是林晓先开口了：“你今天中午怎么不跟周扬他们一块儿吃？”
“他们打篮球去了。”陆燃说，“我一个人，随便坐。”
“哦。”林晓应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没多想，低头继续吃饭。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陆燃低头扒饭，余光却一直往对面瞟。苏倩吃饭吃得慢，也不挑食，就认准这两个菜。番茄炒蛋里的鸡蛋她先夹，吃得差不多了才去碰番茄，一块一块，吃得认真。青菜她会先吃叶，梗留在最后，一根一根嚼。
陆燃看着那盘菜，忽然觉得，她连吃饭都这么安安静静的。他有点想笑，又忍住了，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又吃了一会儿，陆燃放下筷子，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女生都爱看小说吗？我看你课间老捧着书。”
他问的是苏倩。苏倩抬起头，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坐你斜后面啊。”陆燃说，“你课间看书，我看得见。”
苏倩“哦”了一声，低头夹了一块鸡蛋：“也不算老看，就随便翻翻。”
“你都看什么类型的？”陆燃问，“我看你借的都是那种……挺厚的书。”
“古言。”苏倩说，“古装的那种。”
“古言？”陆燃想了想，说，“我看过一本，《长街雪》，你听过吗？”
他报的书名，正是高一上学期他在图书馆借过、又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完的那本。苏倩眼睛亮了一下：“你看过那本？那本挺好看的。”
“还行。”陆燃说，“就是结局有点惨，男女主最后没在一起。”
“你也觉得惨？”苏倩语气里带了一点认同，“我看到最后一章的时候，难受了好几天。”
“我也是。”陆燃说，“我当时就想，作者怎么这么狠心。”
苏倩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声音也轻，但能看出她真的高兴。她说：“那你还看过别的吗？有个作者写得也很好……”
她说了个作者名，陆燃没听过，但他认真听着，点头，问：“那本讲什么的？”
“讲一个将军和一个……”苏倩说到一半，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算了，一两句说不清，你看完就知道了。”
“那我回去找找。”陆燃说，“看完跟你讨论。”
“对了，”他顿了顿，像是刚想起来，“我高一上好像老在图书馆见着你，你总坐靠窗第三排。”
苏倩愣了一下：“你也在图书馆看书？”
“嗯，写作业。”陆燃说，“写累了抬头，就看见你在那儿看书。”
“是吗。”苏倩说，“我没注意。”
“你当然没注意。”陆燃笑了一下，“你看书太认真了。”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露骨，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苏倩被他这一句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接话。但陆燃看得出，她眼睛弯了一下，是高兴的。
苏倩又看了他一眼。她好像第一次认真打量他：这个男生，笑起来挺好看的，说话也不讨厌。她说：“那你看完再说吧。”
“行。”陆燃说，“一言为定。”
下午上课，陆燃趴在桌上，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她跟我说了好几句话，她笑了两次，她还让我看完书跟她讨论。他一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被老师叫起来回答了两回，都答错了，他也不恼，坐下接着想。
他找对方向了。
那天放学，他绕路去书店，把苏倩说的那个作者的书，全买齐了。书店老板给他算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问：“小伙子，买这么多书，给谁买的？”
“自己看。”陆燃说。
“自己看？”老板看了一眼书皮上的书名，都是言情，没再多问，给他找了零钱。
晚上回家，他先翻开第一本。书页是新的，油墨味还没散。他窝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一页一页往下看。他看得慢，不是因为看不懂，是因为他想着，苏倩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在说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他想着，他要看完，然后跟她好好聊聊。
第二天早上，苏倩到教室，桌上又放着一杯奶茶。还是茉莉珍珠，三分糖，还温着。
她转头看向后排。陆燃正趴在桌上补觉，一只手搭在桌沿，校服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手腕。她收回目光，看了看那杯奶茶，没说话，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她想，这个男生，怎么老买多。
她喝完，把杯子放在桌角。昨天那杯的杯身上印着茉莉花，今天这杯也是。她看着杯身，忽然想起昨天中午的事，他坐在对面问她看什么书，说看过《长街雪》，还说看完要跟她讨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书包里那本没看完的书，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个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昨天晚上打着手电筒，看到她提到的那本书的第三章，才睡。他今天早上五点半就醒了，先去奶茶店，再赶到学校，把那杯还温着的奶茶，放到了她桌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