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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鱼祭 第三章 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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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祠建在汐村最北端的断崖上,三面环海,只有一条窄路通进去。白天看着不过是一座灰扑扑的石屋,屋顶长满咸草,门楣上悬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两个字:渊祠。
沈晨曦到的时候,月亮刚爬到崖顶。
她没有走正门。那扇木门常年锁着,钥匙在长老手里,铜锁锈得发绿,锁眼里塞满了盐粒。她绕过屋侧,沿着崖壁扒着石缝往下挪了两丈,落脚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那里有一扇半掩的木窗——窗框烂了大半,木板之间留着一条缝,刚好容她侧身钻进去。
屋里很黑。
她站在窗沿上停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暗处,才慢慢滑下地面。脚尖踩到的是石板,平整、冰凉,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香火味,混着海水的咸腥,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旧纸和朽木混在一起的沉闷气息。
她转过身,看见了那些画像。
整面东墙从上到下挂满了人的画像,每一幅都用深色木框装裱,框边刻着波浪纹。画上的人全是女子,穿白衣,端坐或站立,面容平静,背后衬着灰蓝色的海水。沈晨曦从左往右数过去,一幅一幅看过去,数到第二十三幅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第二十三幅之后,空了。
整面墙到第二十三幅就断了,后面的木框还在,但画布是白的,像一张还没来得及画上去的脸。她伸手摸了摸那空白画框背后的墙壁,指腹触到一道凹痕。不是墙体的裂缝,是一条人工刻出来的线——很直,很长,像是有人用刀在墙上划了一下。
她沿着那道刻痕往下摸,手指停住了。
墙面上有字。比石碑上的字更小,更深,像是用刀尖一下一下扎进去的。她凑近了,把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薄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我看见了。不是神。”
六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浅,像是刻字的人力气已经用尽了:
“她没升天。她往下游了。”
沈晨曦的手指微微发颤。她向后挪了半步,重新看了一遍那些画像。从第一幅到第二十三幅,每一张脸她都仔细看过。前面的那些,画风粗犷,颜料已经剥落了大半,越往后画工越细,人物的神态也越生动。第二十三幅画上的人,面容清秀,眉间有一颗很小的朱砂痣——穿的是那件白衣,衣襟上绣着银灰色的鱼纹。
和沈晨曦枕边那件一模一样。
她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对面墙壁上,呼吸有些不稳。她忽然很想听点什么——不是风声,不是潮声,是那个歌声。
她等了片刻。
渊祠里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石壁之间来回撞。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从窗外的海上来的。是从脚下。从石板底下。从更深的地方——像隔着厚厚的岩层,像被水包裹着,朦朦胧胧地浮上来。比前两夜都更轻,却更近,近到她能听出那哼唱里每一次换气的停顿。
她慢慢蹲下去,把耳朵贴在石板上。
歌声停了。
她心里一紧,像被人忽然攥住。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话,却不知道说什么。隔了几息,石板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水下翻了个身,又像是鱼尾轻轻扫过石壁。
然后歌声又响起来了。和之前不一样,像是在回应她。
沈晨曦没有动,就那样蹲着,耳朵贴着冰冷的石板,听了一会儿。那歌声没有什么词,只是一个调子,来来回回地绕,像潮水涌上沙滩又退下去,永远到不了岸。
她忽然觉得自己该走了。天快亮了,而老许明天还会来巡查。她站起来,往那扇木窗走去。走到半路,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空白的墙壁,和墙下第二十三幅画像上那双安静的眼睛。
“你还在吗?”她对着石板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
她翻出窗外,顺着崖壁爬回岸堤。海风比来的时候凉了许多,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粒。她走出一段路之后,脚步慢下来,把右手抬起来看了一眼——刚才趴在石板上听歌的时候,手指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指尖上沾着一层微微发亮的银色粉末。
她凑近嗅了一下。没有气味。轻轻揉了一下,那银粉就化了,融进皮肤里,像雪落在温水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愣了一瞬。
海面上,月光碎成无数片白鳞,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歌声没有再响。但她手心那一片融化的银粉留下的凉意,很久很久都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