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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鱼祭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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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母亲把碗收了,没有催她,也没有看她。沈晨曦坐在堂屋里,等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传来沈潮生追鸡的脚步声,听见母亲在灶房里洗碗的声响,一下一下,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开了院门。
外面站着一个人。老许站在门槛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灰衣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了。
“我来带你过去。”他说。
沈晨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院子。村里的路很安静,大多数人家的门都关着,偶尔有一扇窗户后面闪过半张脸,又在看见她的那一瞬消失了。没有人出来,没有人说话,整条村子像一只把壳合紧了的贝。
沈晨曦走在老许身后,忽然开口:“老许,我出生那天,你在不在?”
老许没有停步,但脚步慢了一点点。“我在。”
“你看见了什么?”
老许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走。拐过村口那棵老榕树的时候,他开口了:“那天我在渊祠门口坐着,天还没亮。然后我听见钟响了一声。我以为是风,没动。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一声,我站起来,往祠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第三声响了。”
他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推开门,那口钟还在晃。铜锈掉了一地,地上一圈灰尘被震开了,露出底下几块青砖。砖上有水渍,像是潮水漫进来过,又退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从土路变成了石阶。远处能看见那片灰蓝色的海了。
“我蹲下去看那几块砖,”老许说,“砖缝里嵌着一片银色的东西。我捡起来,不是贝壳,不是石头——是一片鱼鳞,比巴掌小一点儿,边缘很薄,在光下面会变色。”
沈晨曦握了握自己右手,掌心那道隐约的银痕像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热。
“那鳞片,你后来放在哪了?”
“放在渊祠的供桌底下,拿一块砖压着。”老许说,“过了三天我去看,没了。有人拿走了。”
“谁?”
“我不知道。”老许说,“但那三天里,来过渊祠的只有两个人。你奶奶和你妈。你奶奶是来上香的,你妈是抱着你来还愿的。”
沈晨曦没有接话。她想起母亲提到井水变咸时那种平淡的语气,像是那些事被她压在记忆的最底层,轻易不肯翻动。
他们走过了祠堂,走过了那段贴着崖壁的窄路,走到了渊祠前方的空地上。空地上已经站了一些人——不多,约莫二三十个,都是村中上了年纪的长辈,穿着深色衣服,沉默地站着。没有人说话,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像一排立在岸边的旧木桩。
沈晨曦的目光扫过那些人。他们也在看她。目光里有敬畏,有疏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但没有恶意,更像是看着她,又不敢看她太久。
她在那些人中间找到了母亲。
母亲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着沈晨曦,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沈晨曦和她对视了一瞬,没有走过去,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母亲也点了一下头。
老许把她引到渊祠门口,停下了。“进去吧。你进去之后,门会关上。等门再开的时候,你走出来,走到海里去。”
沈晨曦站在渊祠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灰蓝色的海。海面上很平静,没有风,没有浪,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天空倒扣在底下。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渊祠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把她穿着白衣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面挂满画像的墙壁上。她走到那面墙前,抬头看着那些画像——从第一幅到第二十三幅,一幅一幅看过去,最后停留在陈若水那双安静的眼睛上。
她对着那幅画像轻声说了一句话:“陈若水,我会走你走过的路。”
画像上的人没有回应。油灯的火焰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了。但渊祠的门已经关上了,没有风能进来。
沈晨曦转身,面朝那扇紧闭的木门,等着它重新打开。
外面的潮声涌过来又退下去,一下一下,像心跳。